第三百五十一章：锈蚀猎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齿轮堡巨大的轮廓在微光中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西北侧的隐蔽出口悄然滑开，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锈蚀荒原弥漫着金属粉尘与淡淡辐射的雾气中。
林狩、鹰眼、铁牙。
他们没有穿戴标志性的重甲，只穿了轻便的匿踪作战服，武器也以近战和便携为主。林狩背负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雷霆长枪，鹰眼带着他的狙击枪分解装在特制背包里，铁牙则轻装简行，只有爪牙是它的武器。他们的目标明确：三十公里外，那个发现蔚蓝生命探子痕迹的废弃矿坑及周边区域。
晨雾冰冷，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三人一犬的移动速度极快，却又异常安静。林狩裂变境中期的感知全面铺开，配合《凝神篇》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雷达扫过途经的每一片废墟、每一堆锈蚀的金属残骸。鹰眼则凭借《鹰隼之瞳》带来的超常视觉和狙击手的本能，敏锐地捕捉着任何不自然的反光、足迹或能量残留。铁牙的鼻子不断翕动，在复杂的气味环境中筛选着那一丝令它厌恶的海洋腥甜。
一路上，他们避开了几处小型变异兽的巢穴，也远远绕开了一队似乎在搜寻什么的泰坦外围巡逻队。林狩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接近目标区域时，天色已经微明。锈蚀荒原的地貌在这里变得更加破碎，巨大的废弃挖掘机如同死去的钢铁恐龙倾倒在山坡上，锈红色的矿渣堆连绵起伏，其间散布着深不见底的矿坑入口，像大地张开的黑色嘴巴。
“就是前面那片矿渣堆后面的矿坑，编号b-71，旧时代的中型铁矿。”鹰眼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处相对较高的锈蚀山丘，“在那里发现了伪装点和能量电池。”
林狩点点头，做了个手势。三人立刻分散开来，呈三角队形，借助地形掩护，缓缓向矿坑方向逼近。铁牙压低身形，耳朵竖起，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爬上矿渣堆顶部，下方矿坑的景象映入眼帘。这是一个典型的碗状露天矿坑，直径约五百米，深数十米，底部积着浑浊的锈水。矿坑边缘散落着早已锈死的矿车轨道和部分坍塌的工棚。在矿坑北侧边缘，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下方，果然有一片区域的颜色和纹理与周围岩石略有不同——那是高明的光学伪装布留下的痕迹，虽然被匆匆撤走，但边缘处仍有破绽。
林狩没有立刻下去。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矿坑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可能隐藏狙击点或观测位的制高点。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
“至少有三个人在这里待过，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林狩低声道，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几缕极其微弱的、与“清道夫”同源但更淡的生物能量残留，“其中一个在这里长时间静止，应该是观测手。另外两个活动范围较大，可能负责布置设备或警戒。他们很专业，离开时做了清理，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看这里。”鹰眼指着伪装点附近一处被刻意用尘土掩盖、但依旧能看出轮廓的浅坑，“像是架设过某种支撑物，可能是远程观测镜或者……能量探测器的三角架。”
铁牙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对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不起眼的黑色碎石低吼了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林狩走过去，捡起碎石，发现这是一块被高温熔毁又迅速冷却的某种能量回路基板残骸，上面还粘着一点类似海藻分泌物的粘稠物质。
“他们在进行能量信号侦察，试图捕捉我们驻地内部特定设备或强者的能量波动特征。”林狩眼神更冷。这不是普通的窥探，而是带有明确技术目的的情报收集，为可能的远程精准打击或针对性渗透做准备。
“头儿，现在怎么办？追踪他们离开的痕迹？”鹰眼问道。
林狩摇了摇头：“痕迹离开矿坑不远就消失了，他们肯定有接应或使用了反追踪手段。直接追踪意义不大。”他看向矿坑周围复杂的地形，“不过，他们既然把这里选作观测点，说明这个位置有其价值，视野好，相对隐蔽，撤离路线也多。他们很可能还会再来，或者……在附近还有其他类似的点。”
他的目光落在矿坑对面一处更高的、有着嶙峋怪石的山脊上。“鹰眼，你去那边山脊，寻找一个能俯瞰这片区域、同时又足够隐蔽的狙击点。铁牙，以这个矿坑为中心，半径两公里，重点搜索可能存在的其他隐蔽点、足迹、车辙或者任何不属于这里的垃圾。注意安全，发现异常不要靠近，立刻回报。”
“明白！”鹰眼和铁牙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林狩自己则留在了矿坑边缘。他并不打算守株待兔。他从随身携带的战术包里，取出几个拳头大小、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球。这是临行前，杰克根据缴获的蔚蓝生命生物武器毒素样本，结合泰坦技术临时改造的“被动式生物信息素采集兼示警装置”。
他小心地将这些金属球，安置在矿坑观测点附近、几条可能的接近路径上、以及一些视觉死角处。金属球内置了敏感的生物信息素传感器，一旦检测到与“清道夫”或类似海洋变异生物相关的特定信息素，就会以极低的功率向林狩携带的接收器发送警报信号，并开始记录周围的声音和微弱能量波动。同时，外壳上涂有特殊的吸附涂层，能被动采集空气中飘散的微量生物皮屑或分泌物，供回去分析。
布置完这些“小礼物”，林狩也开始对周边进行更细致的探查。他的精神力渗透进脚下的矿渣和岩石缝隙，感知着地下的微弱震动和能量流向。锈蚀荒原地下富含金属矿脉和旧时代管道，有时候会形成复杂的回声和能量折射环境。
就在他探查到矿坑西侧一处塌陷较深的斜坡时，精神力反馈回了一丝异常——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有规律的能量脉冲，仿佛心跳，从更深的地底传来，频率很低，每隔几分钟一次，而且正在缓慢移动！
不是人类，也不是常见的变异兽。这种能量脉冲稳定、低沉，带着一种机械与生物混合的质感。
“地下有东西……而且是活物，或者活动的机械？”林狩心中一动，想起了周擎曾经提过，锈蚀荒原深处偶尔会发现一些旧时代遗留下的、因辐射和源能影响而产生异变的自动化机械，或者被变异生物占据的旧矿道。难道蔚蓝生命的人发现了这个，并与之有关？
他记下了这个位置，没有贸然深入。地下环境复杂，风险未知。
一个小时后，鹰眼和铁牙相继返回。
鹰眼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狙击点，位于对面山脊一块巨大的、中空的锈蚀钢板后面，视野覆盖了整个矿坑区域和大部分进出通道，本身却极其隐蔽。“头儿，那个位置很好，我已经做了基础伪装。另外，我在那边山脊背面，发现了几组较新的、与矿坑这里同款的脚印，通向更西北方向的荒原深处，痕迹很淡，但方向大致可以判断。”
铁牙则带回了更具体的发现。它在西面约一点五公里处，一个半塌的旧输送带支架下方，嗅到了更浓一些的海洋腥气，并在那里找到了一块被丢弃的、压缩食品的包装纸，上面沾着同样的粘液。它还发现了一条疑似轻型车辆留下的、被简单掩盖过的车辙印，延伸向东北方向，那里有一条勉强能通行越野车的、通往荒原更远处的旧公路遗迹。
“至少有一个小组在附近活动，有车辆接应，活动范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大。”林狩综合着信息，“他们在测绘地形，建立观测网，甚至可能……在寻找别的东西。”
他决定改变计划。单纯的防御和反侦察太被动了。既然对方在暗处活动，那他就把水搅浑，主动制造一些“意外”，打乱他们的节奏。
“鹰眼，你留在这里，占据狙击点，利用我留下的感应器信号进行监控。如果发现可疑目标，非必要不开枪，优先记录和跟踪。如果对方有撤离迹象，或者触发了我布置的装置，立刻通知我。”
“铁牙，跟我来。我们去‘拜访’一下他们的车辙印指向的方向，还有……地下那个有趣的东西。”
林狩带着铁牙，沿着铁牙发现的淡薄车辙印和足迹，向东北方向的旧公路遗迹摸去。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完全隐藏气息，而是将裂变境中期的威压控制在一种似有似无、仿佛受伤或疲惫的状态，同时，故意在一些经过的地方，留下了几处不易察觉、但又足够让专业探子发现的“破绽”——比如一块被无意踩碎的特殊岩片，一缕残留的、与他自身雷霆属性略有差异的能量波动。
他在钓鱼。钓那些可能还在附近徘徊的“眼睛”。
旧公路早已破碎不堪，裂缝中长满了耐辐射的荆棘类植物。车辙印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显然车辆曾在这里稍作停留。林狩在一处拐弯的废墟后面，发现了一个临时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旁边还有几个空的水壶和能量棒包装。
“休息点。离开不超过三小时。”林狩判断。他让铁牙记住这里的所有气味。
继续向前追踪了约五公里，车辙印拐下公路，驶入了一片更加荒凉、布满巨大金属残骸和混凝土碎块的区域。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旧时代的车辆报废场或者战场遗址。
就在林狩准备深入这片区域时，前方一片扭曲的卡车残骸后面，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咔嚓”声，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爬行的声音。
铁牙立刻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林狩抬手示意它安静，精神力悄然延伸过去。
残骸后面，并非人类探子。而是三只外形奇特的“生物”。
它们大约有狼狗大小，身体主体像是放大了几十倍的金属螃蟹，覆盖着暗红色锈迹斑斑的甲壳，但关节处却连接着惨白色的、如同某种昆虫节肢的苍白生物组织，头部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布满光学传感器的金属球体，下方探出一对锋利的、滴落着腐蚀性粘液的生物钳肢。它们的移动方式兼具了机械的精准和生物的诡异，悄无声息。
“机械与生物的融合体……锈蚀荒原的变异产物？还是……人为制造的侦察单位？”林狩瞬间警惕。这东西看起来不好惹，甲壳厚重，那对生物钳肢一看就有剧毒，而且似乎具备一定的智能。
三只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旋转的传感器同时对准了林狩和铁牙的方向，发出了高频的、令人牙酸的电子嗡鸣声。
没有警告，没有试探。中间那只怪物背部甲壳突然打开几个小孔，射出数枚拳头大小、冒着绿烟的腐蚀性囊孢！另外两只则一左一右，以惊人的速度包抄过来，生物钳肢张开，直取林狩双腿和铁牙！
战斗瞬间爆发！
林狩身形一晃，轻易避开了腐蚀囊孢，手中雷霆长枪乍现，一记迅疾的直刺，点向左侧冲来怪物的传感器头部！枪尖雷光闪烁！
那怪物反应极快，生物钳肢上撩格挡，同时甲壳上弹出一片能量偏转护盾！
铛！金铁交鸣声中，长枪被格开，但雷霆之力顺着钳肢蔓延，让那怪物动作一僵，甲壳上冒出细碎的电火花。其防御力和对能量的抗性出乎意料的高！
右侧的怪物已经扑到铁牙面前，钳肢狠狠剪下！铁牙低吼一声，超态境的速度爆发，灵活地侧身躲过，一口咬在怪物一条苍白节肢的连接处！咔嚓！节肢被咬出裂痕，流出暗蓝色的机油状液体，但怪物的甲壳太硬，未能直接咬断。
中间那只怪物再次喷射腐蚀囊孢，进行火力压制。
林狩眼神微凝。这些怪物的难缠程度，超过了一般超态境变异兽，尤其是那身混合甲壳的防御和能量抗性。不能拖，这片区域可能还有更多。
他体内源能涌动，裂变境中期的力量不再保留。长枪一震，雷光暴涨！
身法展开，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如闪电般出现在中间那只怪物侧后方，一枪狠狠抽在它相对薄弱的关节连接处！
砰！甲壳碎裂，苍白节肢扭曲折断，怪物被抽得横飞出去，撞进一堆金属废墟，电子嗡鸣变成了紊乱的杂音。
几乎同时，他左拳握紧，撼地力场压缩于拳锋，看也不看，反手一拳轰向正要再次攻击铁牙的右侧怪物！
拳未至，无形的力场冲击已然降临！那怪物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整个身体猛地一沉，动作变形，铁牙趁机再次一口咬在它受伤的节肢处，这一次，咔嚓一声，硬生生将其咬断！
失去一条支撑腿，怪物平衡大失。林狩回身一枪，雷光贯脑而入！
最后那只被雷霆之力麻痹的怪物，也被缓过劲来的铁牙配合林狩迅速解决。
战斗结束得快，但消耗却不小。这些怪物的甲壳和能量抗性对雷霆之力有一定的削弱作用。
林狩检查着怪物的残骸。“甲壳是旧时代合金与生物几丁质融合再生……生物部分有明显的基因剪接痕迹……能量核心是小型裂变境晶核驱动的人工生物电池……这不是自然变异体，是造物！生物科技与机械科技的融合造物！”
他想起蔚蓝生命对生物改造的痴迷。难道这些怪物是他们投放在这里，用于侦察或清理障碍的？还是说，锈蚀荒原深处，存在着未知的、掌握这种技术的势力或遗迹？
这些怪物的出现，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就在林狩思索时，他怀中一个微小的接收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震动——是他留在矿坑那边的生物信息素采集装置被触发了！有“客人”到了！
“走！”林狩毫不犹豫，带着铁牙，立刻朝着矿坑方向全速返回。地下那个脉冲源、这些诡异的融合怪、还有此刻抵达矿坑的探子……这片锈蚀猎场，隐藏的秘密和危险，似乎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鹰眼还在狙击点，他需要尽快赶回去。也许，这次能钓到一条真正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