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静谧杀机
空域裂隙内部的景象，美丽得近乎虚幻，却又处处透着与现实规则相悖的诡异。
两辆“山猫”重型全地形车悬浮在缓缓流动的能量云霞之中，依靠车辆底部加装的、利用“空晶石髓”碎片原理临时改装的悬浮装置和尾部喷射口，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推进。在这个空间里，没有明确的重力方向，所谓的“地面”只是那些悬浮在云霞中的大小陆地。队员们必须依靠安全带固定身体，同时不断调整视觉和平衡感，来适应这种完全失重的环境。
“方向确认，东南偏东十五度。距离第一个能量痕迹点，还有十八公里。”老库克紧盯着面前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声音在车内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这里的源能浓度是外界的五倍以上！而且非常纯净，几乎不含杂质和暴虐属性，简直就是修炼圣地！”
林狩坐在副驾驶位，目光透过强化车窗，扫视着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那些漂浮的“岛屿”上，确实生长着一些奇特的发光植物，形态像是蕨类、苔藓和珊瑚的混合体，散发着柔和的蓝色、紫色或绿色荧光。偶尔能看到一些巴掌大小、如同透明水母般的生物，慢悠悠地在能量云霞中游荡，对闯入的车辆似乎毫无兴趣。
平静的表象下，他的警惕却没有丝毫放松。《凝神篇》带来的敏锐感知和【生命联结】共享的铁牙的嗅觉，都在全力运转。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能量虽然纯净，但其流动方式、空间结构都与外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惰性”和“粘稠感”。在这里，精神力的延伸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像是陷入了无形的胶质中，范围比在外面缩小了近一半。
“不要被表象迷惑。”林狩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冷静地提醒众人，“能量浓度高未必是好事，可能孕育出更强大的生命体。注意观察那些‘岛屿’的阴影处和能量云霞的流动异常。铁牙，有什么发现？”
趴在车舱地板上的铁牙抬起头，鼻子不断翕动，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通过【生命联结】传递来复杂的感受：这里的气味极其“干净”，几乎没有生物活动留下的常见气味信息，只有无处不在的能量气息和那些发光植物散发的、类似花香却更加清冷的味道。但在这片“干净”之下，铁牙隐隐感到一种本能的压抑和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隐藏在能量的背景之中，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铁牙感觉有‘东西’在注意我们，但无法锁定具体方位和形态。”林狩将感知共享的结果告知队员，“所有人，提高警惕，武器保险打开，但不要随意开火，避免惊动未知存在。”
车队继续在静谧的云霞中穿行。行驶了大约五公里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由数十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浮空岩石组成的“石林”。岩石表面大多覆盖着发光的苔藓，有些岩石之间还有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能量流连接，微微闪烁。
“穿过这片石林，后面就是星图标注的‘静默能量带’。”老库克对照着星图和实时扫描数据，“星图提示那里能量流动近乎停滞，对设备干扰极强，通过时需保持低速，避免引发能量湍流。”
“减速，保持队形，准备进入石林。”林狩下令。
车辆速度降低到不足十公里每小时，如同两艘小心翼翼的战舰，驶入漂浮的岩石之间。岩石间的距离时宽时窄，有些地方仅能容一辆车通过。车灯的光束在发光的苔藓和能量蛛网上扫过，投下摇曳的光影，更添几分神秘与幽寂。
就在头车即将驶出石林，前方已经能看到那片颜色明显黯淡、能量流动近乎凝固的“静默能量带”时，异变突生！
“右侧！三点钟方向！岩石后面！有能量反应！”负责观察右侧的队员岩石突然低吼出声。
几乎在预警发出的同时，一道迅捷无比的黑影，如同从阴影中射出的利箭，悄无声息地从右侧一块巨大岩石的背面激射而出，直扑头车侧面！
那黑影速度极快，在慢速行驶的车辆面前，几乎转瞬即至！借着车灯光芒，勉强能看清其轮廓：体长近两米，身体细长如蛇，但覆盖着细密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鳞片，头部扁平，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此刻正大大张开，露出内部螺旋状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利齿结构！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行动间也几乎没有能量外泄，仿佛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是‘影噬鳗’！小心它的口器能撕裂能量护盾！”老库克惊呼，声音带着一丝惊恐。这是资料库中记载的、极其罕见的空间裂隙生物，擅长潜伏和突袭，攻击附带空间切割属性，对能量护盾有奇效！
巴顿反应极快，猛打方向，同时吼道：“开火！”
头车侧面装备的电磁速射炮瞬间转向，喷吐出炽热的弹流！然而，那“影噬鳗”的身体在空中以一种违反物理直觉的方式诡异扭动，竟然避开了大部分弹道，只有少数几发电磁弹擦过其身体，在黑色鳞片上溅起几点火星，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它的目标很明确——车辆侧面相对薄弱的观察窗位置！
就在那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即将触及车窗的刹那，一直闭目凝神的林狩，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用雷霆长枪，也没有释放大范围的攻击。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暗金色的雷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高度凝聚、压缩，随即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骤然弹出！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筷子粗细的暗金色雷指劲，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入“影噬鳗”那张开的圆形口器深处！
雷指劲没有在口器内爆炸，而是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瞬间贯穿了其柔软的咽喉和内部结构，从其后背透出，带出一缕焦黑的烟雾和细微的空间波动！
“影噬鳗”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扭曲、痉挛，那无声的圆形口器中终于发出了“嘶嘶”的漏气般的声音，随即整个身体如同失去支撑的皮囊，软软地飘荡开去，撞在旁边的岩石上，不再动弹。
从袭击发生到结束，不到两秒。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电磁炮塔旋转归位的轻微电机声和队员们粗重的呼吸。
“目标……失去生命迹象。”负责监控的队员咽了口唾沫，报告道。
林狩缓缓收回手指，指尖微微发烫。刚才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凝聚了他裂变境后期对雷霆之力精微控制的极限，以及对空间能量流动的一丝模糊预感——他预判了那“影噬鳗”攻击轨迹和口器张开的瞬间，将力量以最小消耗、最高效率的方式，送入其最脆弱的内腔。
这种攻击方式，对精神专注度和源能控制力的要求极高，但消耗远小于正面硬撼，适合应对这种突发、隐蔽的袭击。
“检查车辆损伤。收集那东西的尸体样本，动作要快，这里可能不止一只。”林狩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虫子。
老库克迅速检查系统：“护盾能量下降百分之三，车辆外部无损伤。侧面观察窗结构完好。”
巴顿带人小心翼翼地用机械臂将那只“影噬鳗”的尸体勾过来，装入特制的密封箱。这东西的鳞片和口器结构很有研究价值，尤其是其蕴含的空间切割属性。
“头儿，星图显示这片石林是‘影噬鳗’的常见潜伏区。我们刚才可能只是惊动了一只。”小玲看着屏幕上更新的环境威胁标识，“建议快速通过，不要停留。”
“加速，穿过石林，进入静默能量带。”林狩同意。
车队再次启动，这次速度稍快了一些。穿过剩下的石林路段时，众人都绷紧了神经，武器指向车外各个方向。幸运的是，再没有第二只“影噬鳗”出现。或许刚才那只只是单独的潜伏者，又或者它们的狩猎有各自的领地范围。
几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漂浮石林区域，进入了星图标注的“静默能量带”。
一进入这片区域，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奇异的“凝滞感”。窗外绚烂流动的能量云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车灯的光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前方不足五十米的范围。探测设备的信号受到了极强的干扰，屏幕上的图像和数据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连声音似乎都被吸收了，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滋啦的电流杂音和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
这里的空间规则似乎更加异常，车辆悬浮装置的工作效率明显下降，推进变得困难，像是在粘稠的糖浆中前行。方向感在这里几乎完全丧失，只能依靠惯性导航和星图预设的路径勉强维持方向。
“能量密度接近零……不，不是零，是某种极致的‘惰性’和‘内敛’，将所有波动都压制到了最低。”老库克艰难地解读着紊乱的数据，“小心，这里可能隐藏着更诡异的危险，我们的探测手段基本失效了。”
林狩的感知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精神力延伸出去，如同陷入泥沼，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而迟缓。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在这片极致的“静默”深处，似乎潜伏着某种庞大、古老、而又冰冷的东西，如同沉睡的巨兽。
“保持最低速度，直线前进。不要使用任何主动能量探测，避免扰动这里的‘平衡’。”林狩压低声音命令道，在这种环境下，连正常说话都感觉会打破某种禁忌。
车队如同在黑暗深海中潜行的潜艇，缓慢而无声地向前挪动。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只有仪表盘上缓慢跳动的里程数字，提醒着他们还在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黑暗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淡蓝色光芒。
“是出口！静默能量带的另一端！”小玲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尽管压得很低。
随着距离拉近，那淡蓝色光芒逐渐清晰，是一片相对稳定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能量膜，仿佛隔开了身后的绝对静默与前方可能存在的另一个区域。
“准备穿……”林狩的话音未落，一直安静趴着的铁牙突然再次炸毛，发出了极度惊恐和警告的呜咽！同时，林狩通过【生命联结】共享的感知中，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浩瀚的“注视感”，如同无形的冰水，瞬间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将他、将整个车队都包裹其中！
那不是针对性的恶意，更像是一种……被蝼蚁闯入领地的、高高在上的漠然扫视。仅仅是被这“目光”触及，林狩就感到浑身血液仿佛要凝固，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战栗！这感觉，远比面对“锈蚀主宰”时更加恐怖和深邃！
“加速！冲出去！”林狩几乎是低吼着下达命令，额角渗出冷汗。
巴顿毫不犹豫，将推进功率推到最大！两辆“山猫”发出沉闷的咆哮，在粘稠的静默能量中艰难地加速，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片淡蓝色的光膜！
就在车辆即将触及光膜的瞬间，林狩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无尽的黑暗静默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只是一种纯粹的、空间层面的、难以理解的“动作”。
随即，一股微弱却无法抗拒的空间涟漪，如同被投石惊动的潭水波纹，从他们身后荡漾开来，轻轻推在了两辆车的尾部。
嗡——！
车辆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拍中，瞬间加速，以远超预期的速度，狠狠“撞”进了那片淡蓝色的光膜之中！
天旋地转，强烈的空间转换感再次袭来，比进入裂隙时更加剧烈。
等到剧烈的颠簸和眩晕感过去，车辆重新恢复稳定时，他们已经穿过了那片光膜。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流动的能量云霞，也不再是绝对的黑暗静默。而是一片……相对“正常”的空间。
脚下是坚实、散发着温润白玉光泽的“地面”，远处有起伏的、同样材质的“山峦”。天空是柔和的乳白色，看不到光源，但光线均匀而明亮。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源能浓度比石林那边还要高，而且更加温和，更容易被吸收。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低洼的区域中心，生长着一株奇异无比的“树”。
那树不高，只有三米左右，通体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蓝水晶雕琢而成。树干蜿蜒，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都像是凝固的蓝色火焰，微微摇曳，散发着梦幻般的蓝色光晕。而在树冠的中心，隐约可见三枚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深蓝色半透明果实，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散发出令人心醉神迷的磅礴生命能量与……一种纯净到极致的空间波动！
“虚空鲸髓？”巴顿失声叫道。
老库克疯狂地对比着星图数据和解码出的能量光谱，声音颤抖：“不……不是‘虚空鲸髓’。能量特征很像，但更加……温和、内敛，生命能量属性占比更高！这是……‘虚空鲸髓’的伴生物？还是更高阶的变种？天啊，这能量纯度……前所未见！”
林狩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株蓝水晶般的树上，尤其是树冠中心那三枚果实。他能感觉到，那果实蕴含的能量，绝对远超杰克描述中的“虚空鲸髓”，而且其生命能量与空间属性的结合，达到了一个浑然天成、完美平衡的境界。
这绝对是比预期目标更好的东西！如果能得到它，作为“龙骸”的诱导核心……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树下，心头骤然一沉。
在那株蓝水晶树的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具穿着“锈火”风格作战服的尸体，死状凄惨，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瞬间碾压或撕裂。
一些破碎的机械零件和武器碎片。
以及……几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闪烁着寒光的黑色金属薄片，薄片上还沾染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液。
现场显然发生过激烈的战斗，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锈火”的人先一步找到了这里，并且付出了惨重代价。那么，杀死他们的东西……在哪里？
林狩的手，缓缓握紧了身边的雷霆长枪。他的感知提升到极限，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这片看似平静祥和的玉质空间。
铁牙的警告低吼，再次在车内响起。这一次，充满了面对致命威胁时才有的、极致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