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暂息与抉择
时间仿佛在蓝水晶树前凝固。
林狩背靠冰凉的晶莹树干，左手掌心托着那团温和的蓝色生命能量，右手剑指凝聚着致命的暗金雷芒，与近在咫尺的漆黑巨兽沉默对峙。
巨兽那对红宝石般的复眼，死死锁定着林狩，冰冷、暴虐，却又夹杂着一丝清晰的忌惮。忌惮的源头，并非林狩右手的雷芒——那雷芒虽强，但还不足以让它感到致命威胁。它忌惮的是林狩左手那团与身后巨树同源的蓝色能量，以及林狩此刻紧贴树干、让它投鼠忌器的位置。
作为这株“虚空星蓝树”的共生守卫，它的首要职责是保护树木本身。贸然攻击紧贴树干的目标，很可能伤及树木，这是它无法接受的。更何况，那个渺小的人类，竟然能引动树木自身的生命能量？这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
另一边，林狩看似平静，实则体内源能和精神力都运转到了极限。维持左手对生命能量的吸引和掌控，同时凝聚右手足以威胁到裂变境巅峰生物的压缩雷芒，消耗巨大。他知道，这种对峙不可能持久。必须尽快破局。
他的目光越过巨兽狰狞的口器，落在那对幽蓝色的镰刀前肢上。刚才短暂的交手已经证明，这对前肢不仅物理攻击恐怖，更能释放远程刃芒和操控空间力场，是巨兽最主要的攻击手段。但此刻，这对前肢微微张开，没有立刻攻击，显示出了巨兽的犹豫。
“我们没有恶意，只为求取一份果实。”林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紧张的气氛。他没有用精神波动，而是直接发声，同时左手掌心的蓝色生命能量微微流转，散发出更加亲和、无害的波动。
巨兽的动作微微一滞，复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它似乎听懂了，又或者从生命能量的波动中感知到了林狩传递的部分意念。但随即，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巨大的头颅摇了摇，前肢微微抬起，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拒绝。
“你的职责是守护此树，防止其被破坏或过度索取。”林狩继续尝试沟通，目光扫过树下那些“锈火”成员的尸体，“他们试图强行夺取，甚至可能伤害了树木，所以你杀了他们。我们不同。我们只需要一颗果实，不会伤及树木根本，甚至……”他左手掌心的蓝色能量缓缓扩散出一缕，如同触手般，轻柔地拂过身后的树干，“我们可以用我们世界的知识，尝试帮助你更好地养护它。”
这是试探，也是抛出筹码。林狩不知道这株奇树的来历和具体需求，但他从杰克那里了解过一些顶级灵植的常识，知道某些共生关系需要特定的环境或能量补充。这裂隙空间虽然奇特，但未必完美。
巨兽沉默了片刻。它那简单的智慧在处理这种复杂的“谈判”时，显得有些吃力。守护树木、驱逐或消灭入侵者是它的本能。但眼前这个人类，似乎……不太一样？他没有像之前那些金属虫子一样上来就抢，反而能引动树木的能量，说的话也有些道理……而且，他手里那团蓝色的能量，让它感觉有点舒服。
就在巨兽犹豫的当口，远处传来铁脊挣扎着爬起的低吼，以及铁牙更加急促的警告性吠叫。巴顿等人的火力压制也并未停止，虽然无法造成太大伤害，但持续的骚扰让巨兽不胜其烦。
“停火！”林狩立刻通过骨传导下令。同时，他右手剑指的雷芒亮度稍稍减弱了一分，左手掌心的生命能量则更加柔和地散发开来，甚至主动分出一丝，如同邀请般，飘向巨兽的方向。
巨兽感受到了火力的停歇，也“闻”到了那丝让它感到舒适和亲近的生命能量。它复眼中的红光减弱了几分，巨大的头颅低下来，凑近了那丝飘来的蓝色能量，轻轻嗅了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舒缓了些许的呜噜声。
它看了看林狩，又回头看了看那株“虚空星蓝树”，巨大的镰刀前肢缓缓放低了一些，不再呈攻击姿态，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僵局，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可能。
林狩心中微定，知道第一步稳住了。他没有立刻提出摘取果实，而是维持着当前姿态，继续通过左手生命能量的流转，传递着平和、善意的意念，同时仔细观察着巨兽和树木的状态。
“老库克，分析那棵树的能量流动和生命体征，尤其是与这只巨兽的能量连接方式。”林狩低声对通讯器说道，声音压得极低。
“正在扫描……这棵树的生命力极其旺盛，能量循环完美，但……似乎有一种‘外源性’的能量补充痕迹，很微弱，来自……那只巨兽？”老库克的声音带着惊讶，“巨兽体内有一种独特的、类似金属和生物能量混合的‘精粹’，正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渡入树木的根系附近，被树木吸收。这可能是它们共生关系的一部分，巨兽从外界汲取某种物质或能量，提纯后供养树木。”
林狩心中一动。供养关系？他看向巨兽那漆黑、布满金属质感的甲壳，想起了锈蚀荒原那些机械融合怪，以及“锈火”的风格。难道，这只巨兽需要从外界获取金属或特殊矿物，来转化为供养树木的“精粹”？
他试探性地，用左手操控着那团生命能量，缓缓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块粗糙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矿石轮廓，然后指了指巨兽，又指了指地面。
巨兽的复眼明显亮了一下，头颅凑近了些，发出更加清晰的、带着询问意味的低吼。它似乎明白了林狩的意思。
林狩立刻从腰间一个特制的密封袋里，取出一小块之前在外围收集的、蕴含金属元素的“锈蚀精铁”样本——这是探索时顺手采集的，原本打算拿回去给杰克研究。他将这块暗红色的、带着浓郁金属气息的矿石碎片，轻轻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巨兽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它伸出其中一只相对细长、灵活的副肢，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锈蚀精铁”碎片捡起，放在巨大的口器旁。口器旁几个细小的感应触须探出，在碎片上点了点，随即，巨兽发出一声满意的、类似呼噜的声音。它将碎片收起，复眼再次看向林狩时，敌意又减少了几分。
“它需要富含特定金属或矿物元素的东西！”林狩瞬间明白了，“这或许是我们换取果实的机会！”
“巴顿，把所有我们收集的、可能蕴含金属或特殊矿物的样本拿出来！动作慢，不要惊动它！”林狩快速下令。
巴顿立刻照做，指挥队员从车上取出几个小袋子，里面装着探索期间收集的各种矿石、结晶碎片，包括少量的“碎空晶粉”、“净火余烬”残留物，甚至还有一点从裂地犰狳甲片上刮下来的金属粉末。
林狩示意巴顿将这些东西放在距离巨兽和他中间的位置，然后自己缓缓后退了两步，进一步示弱，同时左手继续释放着温和的生命能量，右手雷芒则彻底收敛。
巨兽的目光在那些材料上扫过，副肢快速拨弄了几下，挑出了其中几样金属含量较高、或者带有特殊能量波动的，发出愉悦的嘶鸣。它将选中的材料收拢到自己身边，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林狩，又回头看了看树冠上的三枚深蓝色果实。
它抬起一只镰刀前肢，指了指树冠，又指了指自己身边那堆材料，然后缓缓地……摇了摇。
意思很明显：这些东西，不够换一颗果实。
林狩眉头微皱。他们携带的这类材料本就不多，毕竟主要目标是“虚空鲸髓”，没想到会需要这种“交易”。
“问问它，除了这些，还需要什么？或者，我们能否用其他方式交换，比如……帮助它应对外来的威胁？比如‘锈火’那样的入侵者？”林狩对老库克说道，让他尝试通过生命能量传递更复杂的意念。
老库克尝试着，通过调整林狩左手生命能量的波动频率，结合一些简单的意念投影，向巨兽传递信息。
巨兽接收着信息，复眼中的红光再次闪烁起来，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愤怒和杀意。它显然对“锈火”的人恨之入骨。它发出一连串急促、愤怒的嘶鸣，镰刀前肢指向“锈火”尸体散落的方向，又重重顿在地面上，表达着强烈的驱逐和消灭意愿。
但随即，它又看向林狩他们，摇了摇头。意思是：你们太弱了。
沟通再次陷入瓶颈。巨兽需要更多、更好的“供养材料”，而林狩他们暂时拿不出来。
就在林狩飞速思考着还能拿出什么筹码时，一直在外围警戒、恢复伤势的铁脊，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某种警示意味的吼叫。它的目光，投向了众人来时的方向——那片连接着“静默能量带”的淡蓝色光膜。
几乎同时，小玲压抑着惊慌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头儿！静默能量带方向有强烈的空间扰动！有东西……正在快速穿过能量带，朝我们这边过来！能量特征……很复杂，有生物反应，也有强烈的机械信号！是……是‘锈火’！他们还有援兵！数量……很多！至少有五辆以上的机动单位，还有……更大型的能量反应！”
林狩的心脏猛地一沉！
“锈火”的援兵！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能够快速穿过危险的静默能量带，目标直指这里！
前有需要交易的裂变境巅峰守卫，后有追兵！局势瞬间恶化到了极点！
漆黑巨兽显然也感应到了来自静默能量带方向的异常空间波动和那些令它憎恶的“金属虫子”气息。它猛地转过身，对着光膜方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杀意和警告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再次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幽蓝的镰刀前肢高高扬起，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它不再理会林狩他们这些小虾米，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即将到来的、更大的威胁所吸引。
林狩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权衡利弊。
“锈火”援兵来势汹汹，实力不明，但绝对比之前那队更强。与巨兽的交易暂时无法达成，继续留在这里，很可能陷入巨兽与“锈火”援兵的夹击之中，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但就此放弃？距离“虚空星蓝果”只有咫尺之遥，这是比预期“虚空鲸髓”更好的材料！
“所有人，立刻撤回车辆！准备战斗，但不要主动攻击巨兽！”林狩当机立断，快速后退，同时通过通讯器下令，“巴顿，鹰眼，寻找有利狙击和火力点，重点监控光膜出口！老库克，小玲，计算‘锈火’援兵抵达的精确时间和可能的攻击模式！铁脊，铁牙，撤回我身边！”
他没有选择立刻逃离，也没有鲁莽地趁乱夺取果实。而是选择暂时退避，占据有利地形，静观其变。
“锈火”与巨兽之间，必有一场恶战。或许，他等待的破局机会，就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混战之中。
两辆“山猫”迅速后退到一处相对凸起、背靠玉质岩壁的有利地形，组成简易防御阵型。队员们各就各位，武器上膛，紧张地盯着那片淡蓝色的光膜。
林狩站在车旁，目光冰冷地望向光膜方向，又扫了一眼不远处再次进入暴怒警戒状态的漆黑巨兽，最后落在那株散发着梦幻蓝光的“虚空星蓝树”上。
危机，也是机遇。就看谁能在这三方博弈中，笑到最后了。
静默能量带的出口处，空间的涟漪越来越剧烈。第一批闪烁着幽蓝能量尾焰的流线型机动载具，已经隐约可见轮廓。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