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战场深处,能量愈发狂暴混乱。巨大的星辰残骸如同沉默的墓碑,漂浮在幽暗虚空。林自强化作一道玄色流光,在嶙峋的星骸缝隙间穿行,每一步踏在暗金色的星骸碎片上,都留下一个浅浅的、瞬间被混乱能量抚平的印记。他的目标明确——战场核心,神脉禁区。
识海中的天玄令微微震动,代表成绩的数值在缓慢而稳定地攀升。沿途遭遇的几头星骸凶兽,无论是狡诈的“虚空影貂”还是蛮横的“熔岩星熊”,都在他随手挥出的灰蒙蒙剑气下化作贡献点。这些凶兽虽强,却远未达到能让他驻足的程度。
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出现在视野中。这片平原由无数细小的星辰尘埃和破碎的陨石铺就,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平原中心,矗立着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柱身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顶端斜插着一柄早已锈蚀不堪、却依旧散发着淡淡不屈战意的巨大战斧残骸。仿佛在诉说着远古某场惊天动地的神魔之战。
就在林自强踏入这片陨星平原边缘的刹那,一股如同远古凶兽苏醒般的狂暴气息,猛地从平原另一端升腾而起!那气息充满了蛮荒、暴戾、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感,如同人形凶兽,瞬间锁定了林自强!
轰!
一道魁梧得不像人类的身影,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踏碎脚下的星骸尘埃,如同炮弹般轰射而至!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灼热的气浪轨迹!
林自强身形骤然停住,玄衣在狂暴的气流冲击下纹丝不动。他抬眼望去。
来人身高近丈,肌肉虬结如最坚硬的岩石块垒,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般的金属光泽。他仅在下身围着一块不知名巨兽的粗糙皮裙,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狰狞图腾刺青。一头乱糟糟的棕红色长发狂野地披散着,脸上用某种暗沉的血色油彩涂抹着象征杀戮与力量的战纹。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由数十颗大小不一、明显属于不同强大生物的头骨打磨而成的骨链,森白的骨链随着他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巨大的武器——并非金属打造,而是一截粗壮得骇人的、不知名巨兽的腿骨!腿骨前端被粗糙地打磨成斧刃状,边缘参差不齐,却闪烁着一种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芒!斧柄末端,则缠绕着几缕干枯的、带着暗红血痂的毛发!
北域蛮族!而且是蛮族中的顶尖强者!
蛮族武者停在林自强前方十丈处,巨大的兽骨重斧随意地拄在身侧,将坚硬的星骸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痕。他那双如同熔岩般燃烧的赤红色眼瞳,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虐、贪婪与刻骨的仇恨,死死盯在林自强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帝朝的虫子!”蛮族武者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巨石在摩擦,带着浓重的北域口音,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杀意,“想不到在这神魔坟场,还能遇到来自长城以南的臭虫!真是长生天赐予我‘碎颅者’巴图鲁的礼物!”
“碎颅者”巴图鲁!林自强从天玄令共享的有限信息中,瞬间捕捉到这个凶名赫赫的名字。北域黄金帝国“暴熊王庭”的顶尖战将,暗脉境圆满!其凶残暴戾之名,在帝朝北境能止小儿夜啼!他脖子上那串猎颅骨链,每一颗头颅都代表一位帝朝边军悍将或强大武者的陨落!
巴图鲁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扫过林自强的玄色衣袍,最终落在他背负的“破岳”剑上,眼中的暴戾与贪婪更盛:“嘿嘿,好剑!这柄剑,还有你这颗脑袋,都将成为我骨链上最闪亮的收藏品!用帝朝王侯的头骨喝酒,那滋味…啧啧!”
滔天的恨意与杀意,如同实质的血腥风暴,从巴图鲁身上席卷而出!那是流淌在血脉深处、延续了万年的血仇!是每年长城脚下堆积如山的帝朝军民白骨!是蛮族铁蹄南下时村庄化为火海、妇孺沦为血食的惨嚎!也是帝朝强盛时,铁骑北出万里、封狼居胥、将蛮族部落如同牛羊般驱赶屠戮的屈辱!
这份仇恨,早已深入骨髓,不死不休!
林自强眼神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冰冷彻骨的杀机在凝聚。他虽非帝朝直属王侯,但江东道作为南域藩国,亦属帝朝体系。北境边民的血泪,帝朝将士的牺牲,他感同身受。眼前这蛮族,便是那滔天血债的具象化身!
“蛮夷,也配觊觎神兵?”林自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巴图鲁狂暴的气息,如同寒冰坠入熔岩,“你的头颅,本王收了,正好祭奠北境枉死的英魂。”
“找死!”巴图鲁被彻底激怒,如同被戳中逆鳞的凶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脚下的星骸地面轰然炸裂!
“吼——!裂穹九击·碎星!”
巴图鲁动了!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爆发!他双手握住那巨大的兽骨重斧,整个身躯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巨弓,肌肉贲张,图腾刺青瞬间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蛮荒、凶戾、仿佛来自太古凶兽的力量被唤醒,灌注于重斧之上!
轰隆!
重斧挥出!并非直劈,而是带着一种蛮横到极致、仿佛要将整片空间都砸碎的恐怖气势,自上而下,悍然锤落!斧刃未至,那纯粹力量挤压空气形成的恐怖音爆和实质般的冲击波,已经如同无形的巨锤,先一步轰向林自强!周围的星骸碎片被瞬间震成齑粉,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一座真正的山峰砸成平地!是纯粹的、碾压一切的肉身伟力!
面对这如同陨星坠地般的恐怖一击,林自强眼神微凝。他并未拔剑,而是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沉腰立马,右拳紧握,迎着那无形的冲击波和紧随其后的恐怖重斧,一拳轰出!
拳出,无声。
没有璀璨的罡气,没有撕裂的异象。只有一种极致的“凝练”与“沉重”!仿佛他挥出的不是拳头,而是将整片星骸战场的一部分重量,压缩在了方寸之间!
“破岳·镇山河!”
轰——咔!!!
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林自强的拳锋之上,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神山,瞬间溃散四溅!紧接着,那缠绕着幽暗黑芒、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巨大兽骨重斧,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在了林自强那看似渺小的拳头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预想中血肉横飞、骨骼爆碎的场面并未出现!
林自强的拳头,稳稳地抵住了那比他身体还要庞大的恐怖斧刃!拳锋与斧刃接触的那一点,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纯粹力量与毁灭能量的冲击环,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坚硬的星骸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刮过,瞬间被削平数尺,碎石尘埃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
巴图鲁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自己这一斧,不是砸在血肉之躯上,而是砸在了一块由星辰核心铸就的、不可摧毁的神铁之上!反震回来的恐怖力量,如同怒龙般顺着斧柄倒灌入他的双臂,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粗如儿臂的臂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可能!!”巴图鲁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眼中血光大盛,图腾刺青疯狂蠕动,更加狂暴的力量涌入双臂,试图压下这渺小的帝朝虫子!
“蛮力尚可,仅此而已。”林自强的声音透过力量的轰鸣,清晰地传入巴图鲁耳中,带着冰冷的嘲讽。
话音落,林自强抵住斧刃的右拳,五根手指猛地张开!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沉重、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恐怖力量骤然爆发!
“给我——开!”
轰!!!
那柄巨大的、由不知名凶兽腿骨打造、足以硬撼神兵的重斧,竟从斧刃与林自强拳锋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整个斧身!
咔嚓!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巴图鲁引以为傲的“裂穹”重斧,竟被林自强以血肉之拳,硬生生震爆!化作无数闪烁着幽暗光芒的锋利骨片,如同暴雨般向后激射!
噗噗噗噗!
不少骨片狠狠嵌入巴图鲁赤裸的胸膛和手臂,带起一蓬蓬血花!巨大的反噬之力让他如遭雷击,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重重砸在数百丈外的星骸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咳咳…噗!”巴图鲁挣扎着想要站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中充满了惊骇、痛苦与一丝疯狂。他引以为傲的力量,竟在正面硬撼中完败!这帝朝王侯的肉身,简直比蛮族传说中的黄金比蒙还要恐怖!
林自强缓缓收拳,玄衣依旧纤尘不染。他迈步向前,走向挣扎的巴图鲁,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巴图鲁的心脏之上,带来窒息般的压迫。
“帝朝…虫子…休要得意!”巴图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猛地捶打自己布满图腾刺青的胸膛,发出沉闷的鼓声!口中喷出的鲜血洒在刺青上,那些暗红色的图腾如同活了过来,发出妖异的血光!
“以吾血!祭蛮神!唤祖灵!黄金比蒙——附体!”巴图鲁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嚎叫!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凶戾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他的身躯如同吹气般再次膨胀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黄金铸造的毛发虚影!肌肉贲张到极致,血管如同虬龙般凸起!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蛮荒之力被彻底点燃、燃烧!他的气息,瞬间冲破了暗脉圆满的界限,无限逼近那神脉的门槛!代价是他周身皮肤寸寸开裂,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生命气息却在疯狂燃烧!
“死!”巴图鲁化作一道燃烧着血焰与金芒的恐怖流光,放弃了所有防御,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扑杀!他双拳紧握,如同两柄巨大的黄金战锤,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撕裂空间,轰向林自强的头颅!这一击,蕴含了他燃烧生命与祖灵加持的毕生之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真正的神脉境初期!
面对这玉石俱焚的搏命一击,林自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不再托大。
呛啷!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寰宇的剑鸣响彻星骸平原!
古朴无华的“破岳”神剑,终于出鞘!
剑身通体黝黑,并无光华流转,却仿佛在出鞘的瞬间,吸纳了周遭所有的光线与声音,让这片混乱的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重”与“破灭”之意,弥漫开来。
林自强握剑,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他对着那燃烧着血焰金芒、如同陨星般撞来的巴图鲁,一剑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世界分割成两半的灰蒙蒙剑气。
“破岳·沉渊。”
剑气无声,破空而去。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剑面前失去了意义。
燃烧着生命、燃烧着祖灵、燃烧着万年血仇、无限逼近神脉门槛的巴图鲁,他那狂暴绝伦、足以撼动星辰的搏命一击,在这道灰蒙蒙的剑气面前,如同投入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
剑气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巴图鲁轰出的双拳之间,无视了他周身燃烧的血焰与金芒构成的恐怖防御,无视了他无限接近神脉的狂暴气息。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穿败革。
巴图鲁前冲的狂暴身影骤然僵在半空。他脸上疯狂与暴戾的表情凝固,赤红的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茫然与难以置信。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他眉心笔直向下延伸,贯穿了整个庞大的身躯。
他体内那狂暴燃烧、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力量,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薪柴,瞬间熄灭。膨胀的身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下去,体表的黄金毛发虚影消散,暗红图腾失去光泽。
啪嗒。
那颗由数十颗强者头骨串联而成的猎颅骨链,从中间断裂,森白的骨珠滚落一地。
巴图鲁庞大的身躯从中裂开,分成两半,无力地倒在冰冷的星骸尘埃之中。粘稠的鲜血混合着内脏,迅速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晕开,如同盛开了一朵狰狞的血色之花。
林自强收剑入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巴图鲁的尸体旁,目光落在那颗滚落在血泊中、依旧残留着惊骇表情的头颅上。
识海中的天玄令剧烈震动,代表成绩的数值猛地向上飙升了一大截!一个暗脉境圆满、燃烧祖灵的蛮族王庭战将,其“价值”远超之前的星骸凶兽。
林自强俯身,将巴图鲁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拾起。入手沉重,带着蛮族特有的血腥与蛮荒气息。他随手将其收入天玄令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投向这片星骸平原的更深处,那根断裂的巨柱和斜插的战斧残骸。仿佛透过这远古的战场遗迹,看到了那横亘在北域与帝朝之间、由无数白骨铸就的万里长城。
长城内外,血仇如渊。
他迈步,玄衣身影在血色残阳(虚空中某颗巨大血色星辰的光芒)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朝着神脉禁区的方向,继续前行。身后,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一具被劈成两半的蛮族尸体,以及满地滚动的森白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