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布完道和菅田真奈美说了自己要休息一会。
暮色漫进庭院,夏油杰斜倚在缘廊的木柱边,他懒懒地坐着,袈裟铺在木地板上。
他单腿屈起,手肘随意搭在膝头,另一条腿舒展着。
长发半扎成一个圆圆的小丸子头,一缕刘海垂落在一张神情倦怠的脸上,目光放空落在庭院前的树木上,许久都不曾挪动分毫。
周遭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声,黄昏与他同景,他像是陷入黄昏的一只飞鸟了,藏不住持续飞行带来的疲惫感,落在一处休息。
夏油杰趁着独处的间隙,眉头微皱的看向橙黄的天空,孤独疲惫的姿态在独处的时间里一览无余。
一点都不像悟的眼睛。
五条悟的眼睛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天空,黄色的夕阳让他觉得难受孤寂。
但是他属于黄昏,而不是属于蓝天。
夏油杰自嘲的笑了,布道简直就是最无聊的事情。
每次布完道都觉得很累。
就这样一个人待了十分,他突然听见庭院外菅田真奈美大喊的声音,“教祖,有一个白头发蓝眼睛挂着墨镜的小孩子找你哦!哎呀~还是无下限呢!哇塞,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有无下限的人吗?”
菅田真奈美声音里带着调侃。
“哈!真奈美,他不是五条悟吗?”祢木利久道。
“是嘛?不好意思,我认识的五条悟和他很像,但是没有他可爱,仅次于教祖的小帅哥,喊我一声姐姐就可以放你进去哦,就算夏油教祖问起来的话也不用担心,他对我很好的哦。”
“什么嘛,教祖大人是对我们都好!”菜菜子打断道,“你是夏油大人的朋友,虽然你是高专的人。”
五条悟看着面前这些有些张扬的人,觉得异常碍眼,什么时候杰的身边可以有这么多人,还用这种和杰很熟的语气自居。
真的是把他放在哪里了!
他才是杰最重要的人,吵架了也是!
五条悟要被气死了。
夏油杰还以为外面的家人在开玩笑,“好啦好啦,大家开什么玩笑?悟怎么会来盘星教......呢......”
他看着踹开庭院大门的五条悟愣住了。
天哪,他看见什么了......
一个年轻版的五条悟!
带着墨镜,不是后剃发的悟,而且还是学生制服,脚上的甚至还是高专上学时期喜欢穿的布鞋。
cos年轻时候的自己吗?
“教祖大人也被惊讶到了呢,我就说他是第二个五条悟吧。”菅田真奈美笑嘻嘻地跟在五条悟后面,“话说,你来这里是要和我们盘星教开战吗?教祖大人,我们要逃跑吗?要给你们腾出战斗地方吗?”
五条悟抬手,“都离开这里,不然我直接炸了盘星教。”
“哇塞~”菅田真奈美捂着嘴,“教祖大人,你一个可以吗?”她看了看坐在庭院里面的夏油杰。
夏油杰挥手,笑了笑,“冷战的朋友而已,你们出去吧。”
“那么,是站在那边,还是到我这里坐着?我觉得我们现在不适合离很近,你站的那个位置就很不错。”夏油杰笑道。
“真是冷酷的教祖大人呢,十年不见的朋友......小朋友来找你,你竟然舍得让他站在这里。”菅田真奈美调侃道。
五条悟回头看了眼这个话很多的女人,“出去,三秒不出去,我把这里炸了,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什么嘛,你好凶,怪不得夏油大人不和你玩了。”菜菜子吐槽着跑了出去。
五条悟拳头捏紧。
众人离开后,五条悟看着夏油杰道:“我是十年前的五条悟。”
夏油杰点头,“真奈美都看出来了,我没道理看不出来,那么这里的悟呢?该不会遇见那时候的我了吧。”
他声音轻柔,像是和朋友讲话一样,一点都没有夜蛾和硝子他们说的绝交样子。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脸颊,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头发长得很长,脸颊也很瘦削,细眉长眼菩萨笑,像是一只狡猾的大狐狸。
身上的袈裟也很不伦不类,但是穿在他身上莫名有种神性。
温柔漂亮到不像是一个男人。
当然也没有女人的样子。
他像是中和了男人女人的样子。
“我不知道那个五条悟怎么样了。”五条悟道。
夏油杰看着挚友这张稚嫩的脸颊,笑眯眯不急不慢道:“那你为什么来这里,你第一趟应该先去的高专,然后去了宿舍,再然后是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一定告诉了你现在我是什么样的家伙吧,知道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的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你总不能和现在这些傻子一样,想让我拯救你脱离苦海吧。”夏油杰话里话外带着嘲讽和玩味。
五条悟很不喜欢他这种说话方式。
夹棒带刺,夏油杰故意气人的时候才会这样说。
这样的语气,杰从来没有对自己用过的,之前吵架也不过是讲道理,现在却在疏远自己。
“我只是想问为什么?”五条悟道。
“什么为什么?”夏油杰觉得好笑,“悟也会有这么傻的时候吗?”
五条悟站在原地认真的看向他。
“杀光普通人这些,简直就是很无理的事情。”他道。
夏油杰却摇头,“很有道理,没有普通人就没有咒灵,没有咒灵就不会有术师死亡。”
“不是,我知道你的打算,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愿意在过去说出来,夜蛾和硝子推测你星浆体事件后整个人就变了,一年多的时间,你为什么不说一句话,不说一下你想要干什么?”五条悟有些激动,如果是星浆体事件,那就是他那个世界现在杰的经历。
原来杰不是累了,杰只是讨厌普通人了,讨厌要因为保护普通人而和咒灵战斗的术师的死亡了。
但是星浆体往后一年时间,杰竟然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夏油杰嗤笑:“你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决定的事情,就算有人劝阻也会竭力去完成,而且我也不是有预谋的,我只是激情犯罪,犯罪完了觉得杀人很爽,杀了那些人真的让我觉得舒服。”
夏油杰低劣地笑出声,“那些恶心的猴子死不足惜,如果你知道我要这样,你一定会和当时新宿我们最后一面一样,气得想要杀了我,而我就利用你对我还剩下的情谊,从新宿光明正大的离开,我就算说出来,你也没有办法的,悟,别天真了,这是大义和大义的选择,现在知道这些该回去了吧?”
“你应该有办法回去的吧?”夏油杰轻啧一声。
五条悟却皱眉,“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这样的人,不要高看我。”夏油杰道,“不过倒是你,这是个什么状态,那是什么表情啊,搞得跟我欺负高专生一样,眼眶都有点红了。”
新宿的时候就看出来五条悟眼眶红了,所以他转头没去看五条悟的脸,就当是给悟和自己留的最后的体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心硬到可以直视五条悟的难过了。
可是可怜,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猫。
但是被抛弃的另有其人,他像是被有独立打猎能力的猫抛弃的无能主人。
又或许猫只是寄住在自己这里。
“悟,该回去了,我们现在没什么可以说的。”夏油杰道。
“怎么可能没有要说的!”五条悟有些委屈。
他可是刚祓除完咒灵买上伴手礼坐在回高专的列车上。
现在莫名其妙到了十年后,又被告知自己和杰已经决裂十年。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没有要和自己说的!
“我没有必须的理由和你说那么多,我们现在就是这种关系,你不接受也要接受,你甚至还要接受那个夏油杰和我一样。”
“你有!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要突然离开,说都不说一句,你让我怎么办?”五条悟目眦欲裂的喊道。
他怎么都不相信现在的事情。
这是一场噩梦才对,他说不定只是在列车上睡着了,杰怎么会这样冷漠的和自己讲话,那种冷漠又烦躁的眼神真的是杰看向自己该有的眼神吗?
“杰,我觉得这是一场噩梦,我们关系那么好,你没有道理因为理念不同就突然离开,大家都在和我开玩笑对吗?”五条悟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夏油杰叹气,“听着,没人和你开玩笑,现在就是未来,我就是杀人如麻的邪教教祖,我就是极恶诅咒师,而你,你是我的处刑人,2007年下半年就是我们对立的时候了,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夏油杰轻笑。
“虽然是朋友,但是我觉得你不会理解我的想法,所以也没有必要和你说我这些疯狂的思想,毕竟你可是有亲口说过我的思想是不可能完成的。”
五条悟哑然。
“但是,我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越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就越要完成。”夏油杰满眼都是野心。
五条悟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只觉得夏油杰变得如此陌生。
偏执极端疯狂。
疯了的人是杰才对。
“你疯了......”五条悟道。
“嗯?”夏油杰挑眉,“顺便你怎么想了,疯了就疯了吧,不要和我这个疯子讲话哦。”
“我要留下来!不是教会吗?那么你作为教祖没资格赶走我这个寻求庇护的人!”五条悟直冲冲的往夏油杰身边走去,然后在夏油杰愣住的眼神里坐在夏油杰身边。
他甚至压到了夏油杰的袈裟衣摆。
“喂,那是什么意思?我们这样像回事吗?咒术师和一个诅咒师拉拉扯扯真的好吗?”夏油杰心疼地扯了扯自己的袈裟,试图把袈裟从五条悟屁股下拽出来。
这件袈裟可不便宜。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只是知道不能就这样里离开。
如果离开了,他和杰的关系就只能是现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想和杰决裂。
“喂?哑巴了吗?”夏油杰道。
五条悟红着眼眶瞪向夏油杰,“你喊什么喊!老子就是不走了,老子现在是信徒,老子很有钱,你不是要钱的吗!老子给你送钱,买你的时间,够买你一辈子了。”
夏油杰愣住,“什么高高在上的语气?想买我时间的人多了去,你应该排队。”
“但是有钱到我这种程度的人也很少!我已经给菅田真奈美汇钱过去了,五亿,用不了一会就能到账。”五条悟道。
夏油杰简直对五条悟没有办法了。
“你可以成熟一点吗?”
五条悟蓝色的大眼睛愤怒地看着他,“老子成熟不了,老子没有炸了你这个教会就已经是稳定了!”
夏油杰看着面前这张稚嫩咆哮的脸也是犯难了。
算了,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哪天想通了,知道自己不会和他一起离开就行了,反正悟是不会和自己站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