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徐国还真是走上了历史的老路。
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以及六国和涂山氏国的立场,转过头来打六国和涂山氏国。
这下就可以放心了。
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的徐国,就跑去商王畿跟三监与武庚合兵,然后去威胁周室的核心区。
徐驹王亲自率军由济河入于邶,兵锋直抵黄河流域。
对于这种头铁的,周公自然也不惯着他,直接就对他重拳出击。
徐国成了周公的重点打击对象,被周公抓着一顿穷追猛打。
李枕坐在老槐树下,指尖轻叩石桌,心中思绪翻涌。
沉默片刻,李枕开口道:“不必管徐国,你接下来,只需要做好我带回来的那些人的安置问题就可以了。”
“另外,对于那些已经老实下来的小国和部落,照常对待就可以了”
“不要动他们在桐安的产业,一切照常。”
“至于那些还没有老实的,他们在桐安的财产同样也不要动。”
“你只需要给找些借口,暂时拖着,不让他们将财产转移出桐安就可以了。”
没有了徐国这个不仅能在东夷当盟主,若是没有自己的话,还能再兼职个淮夷盟主的存在。
那些小国和部落,早晚还是要低头的。
毕竟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若是明着扣了他们的财产,没收了他们在桐安的产业。
免不了会让其余各国失去对桐安的信心。
毕竟今天可以没收张三的财产,明天就可能会没收到他李四的头上。
桐安可不像涂山氏国那样,几乎掌控了整个淮夷的命脉。
涂山氏国没收你的财产,也就没收了。
你只要还要吃饭,还要卖土特产去赚钱,就还是得向涂山氏国低头。
眼下的桐安,可就没那个实力了。
“是,臣知道该怎么做。”桑季应了一声。
李枕轻轻挥了挥手,桑季起身一礼,退了下去。
......
翌日,杞渊呈上了一卷竹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礼仪章程。
从迁居吉日到宴客名单,从祭品规格到席位座次,无一不备。
李枕也不太清楚这些细节上的东西,他直接丢给了妲己。
妲己点头后,李枕便大手一挥:“就这么办。”
吉日定在七月十九。
消息传出,桐安邑上下顿时忙碌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杞渊忙得脚不沾地。
卜日、告庙、祭五祀、制礼器、备宴席......
一桩桩一件件,他都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懈怠。
新府中,仆人们洒扫庭除,擦拭器物,悬挂帷幔。
工匠们连夜赶制礼器,将宗庙中的祭器擦得锃亮。
厨下更是忙得热火朝天,杀鸡宰羊,蒸黍煮粟,香气飘出几条街去。
到了七月十九这一日,天还未亮,李枕便起身沐浴更衣。
他穿上了玄色七章纹的伯爵鷩(bi)冕,头戴七旒七玉冕冠,腰悬五璜联珠玉佩。
妲己则身着玄色褖(tuàn)衣,纹用藻粉,发髻高挽,插一支玉簪,捧着一尊青铜酒器,肃立一侧。
辰时初刻,鼓乐齐鸣。
迁居之礼,正式启程。
自青藤村至新城府第,百姓夹道。
士卒执戟开道,车马辚辚,旌旗猎猎。
早在十数日前,一封封“告迁书”便已分送四方。
六国国君偃林与孟涂等六国顶层贵族,皆携礼亲至。
周边小国如州来、钟离、群舒诸君,虽心有余悸,亦不敢怠慢,遣使携玉帛而来。
周室命卿——监六国军政的尹衡,也携厚礼亲至。
此人乃太史尹佚的族弟,年月四旬,素以严正着称。
六国属于淮夷强国,又是侯爵国。
按制,派遣的命卿级别是王室‘中卿’级。
周初的中卿,含金量自然不必多说。
至于涂山氏国,因淮夷残局未靖,涂山袂本人无法抽身。
特遣其叔父、大司徒涂山盛,携贺礼十车。
车上装的是精盐五百斛、桐油百瓮、上等丝帛百匹、铜镜二十面。
末了,涂山盛自怀中取出一锦匣,呈到了李枕的面前:
“此乃我家女君亲手所择,嘱务必亲手交给桐安伯。”
李枕启匣,内中卧着一枚青玉珏,色如春水,温润无瑕。
玉质半璧,缺口处雕作双鱼衔尾之形,玲珑契合,似曾与另一半同出一体。
玉上阴刻四字——既见君子。
李枕看到这枚玉珏,顿时嘴角一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妲己。
妲己目光扫过他手上那枚玉珏,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只是那眸光,冷了几分。
李枕喉头一滚,连忙合上锦匣,干笑两声:
“那个......送礼送玉嘛,很正常。”
“玉者,德也,礼也,信也......”
“咱们是贵族嘛,贵族之间平时送礼,不都是送玉的嘛。”
妲己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玉作为礼,确是很正常。”
“可外女拿一枚合卺玉珏,作为贺礼,送给一个已婚男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锦匣:“可外女以合卺玉珏,贺已婚男子入新宅——倒还是头一回见。”
“当真是......稀奇。”
在这个时代,“珏”为成对之玉,剖一璧为二,形可相合。
常用于盟誓、婚聘或密约。
若一方持其半,另一方持其另一半,则“执珏为信,破璧可证”。
此物本不该由外女赠予已婚男人,尤其还是赠予其新宅落成之礼。
李枕讪讪一笑,干咳两声:“合卺玉珏......这个......倒的确不太适合当入宅贺礼。”
“不过这也不是入宅贺礼啊......”
“你看啊,她送的贺礼是那十车礼物。”
“这合卺玉珏嘛......这玉珏......玉珏......”
“玉珏不是常用于盟誓吗?”
“她可不只是什么外女,她还是涂山氏国如今的摄政女君。”
“她送这个过来,肯定是在告诉我,涂山氏国和六国之间的盟誓金石不渝,山河不可易。”
“她是为了让我安心,让我不要怀疑她可能会背弃与我六国的盟约,不要受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
妲己微微颔首,淡淡道:“嗯,盟誓......”
“你这半块玉珏上雕刻的是‘既见君子’,那她手里的那半块上,雕刻的是什么呢?”
“让我猜猜看,总不能是‘云胡不喜’吧。”
“你们这是盟的什么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