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这才止住了哭,连连点头,伸手指向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近五旬的老者,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就是他!他就是怀文,那个想要谋夺我李氏基业的贼子!”
李枕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那道跪在人群最前方的身影上。
怀文缓缓抬起头,面色灰败,目光扫过李枕身后的李伯安和李仲明二人,最终落到了李枕的身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镐京李氏和洛国李氏,虽有着共同的先祖。”
“可你们镐京李氏嫡亲一脉却出自媿嫄一脉。”
“而洛国李氏,则出自曾将媿嫄赶出鬼方的妖妃纯婤一脉。”
“说起来,你们镐京李氏的祖上,还未曾另立别宗的时候。”
“有一位与媿嫄同为贵妾的媿嫄之女怀媿,还是我怀姓九宗的先祖鬼侯之女。”
“从媿嫄和怀媿这里论起,比起洛国李氏,你们镐京李氏与我怀姓九宗的关系还要更近一些吧。”
“近两百多年来,你们与洛国李氏的关系都是不温不火。”
“反倒是与跟洛国李氏不对付的圁(yin)戎,关系更为密切。”
“如今为何又要出兵帮助李恒,他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李枕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怀文,嗤笑一声:“镐京李氏跟洛国李氏的恩怨,跟我桐安李氏有什么关系。”
怀文的身子猛地一僵,一阵愕然:
“你......来自桐安李氏?”
他怎么也没想到,得到的居然是这样的答案。
两百多年前,媿嫄和怀媿被纯婤赶出鬼方,流落镐京。
受媿嫄母女和纯婤的影响,镐京李氏的第一代家主和洛国李氏的第一任家主,关系并不怎么好。
双方别说是联系了,甚至连商贸往来都没有。
镐京李氏购买战马等物资,找的是媿嫄的母族圁戎。
洛国李氏购买青铜和盐巴等物资,找的是镐京的其他贵族。
有了这么个开头,双方的关系就一直这样延续了下来。
正常来说,他们不可能会管洛国李氏的死活。
可要是桐安李氏掺和了进来,这就说得通了。
桐安李氏作为李氏的主宗,桐安又是如今的顶级强国。
若是桐安李氏的人找镐京李氏借兵,镐京李氏还真不太可能会拒绝。
只是——桐安距离洛国两千多里,为什么会突然起了插手洛国内政的心思。
怀文盯着李枕,目光愈发复杂。
李枕左右环视,目光掠过跪伏的人群、残破的宫门、染血的丹陛,最终落在前方那座巍峨的大殿。
“去,给我搬张桌案过来。”
李仲明立刻应声:“远祖稍候,孙臣这就去。”
说罢,他快步向着大殿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李仲明扛着一张厚重的黑漆木案疾步而出,稳稳摆在李枕面前。
李枕撩袍坐下,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面前的怀文,语气平淡如常:
“你能成为权臣,把持朝政十余年,想来也是有一些能力的。”
“我给你一个机会——”
“保你怀氏一脉不绝,留一子嗣承祀。”
“也保你鬼戎部落不被屠尽。”
“说说吧,现如今的洛国,我需要杀哪些人,又有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可以拉拢。”
怀文先是一愣,旋即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讥讽,几分悲凉。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声,抬起头,目光直视李枕,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还打算屠了我鬼戎部落?”
李枕面色不变:“不然呢?”
怀文哈哈大笑:“朝堂上的贵族,九成都是依附于我怀氏的人。”
“洛国五大部族,全都是反你李氏的。”
“你李氏现在还能够握在手里的,不过一百多的族兵,以及一些宗室成员。”
“你觉得——”
“以洛国如今的境地,是杀我一人,就能让李恒那小儿重新掌权的吗。”
“还是你打算用你带来的这些兵马,屠了洛国的五大部族。”
“又或者说,洛国只留一个石梁城?”
“再不然,就是将你带来的这些兵马,永远的留在这里?”
李枕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怀文见他不语,愈发得意,嘴角的笑意更加浓烈:“你就算杀了我,把这里的贵族杀光,把各部首领杀光,又能怎样。”
“你觉得就凭李恒这小儿,能够拥有让洛国各个部族俯首称臣的威望吗?”
李枕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
待怀文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没错,我的这些人,不会永远驻扎在这里。”
“李恒也没有那个威望,能够让洛国各个部族俯首称臣。”
“我也没兴趣,去屠了什么五大部族。”
“不过——”
“屠了你鬼戎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枕抬眼看向怀文:“天下谁人不知洛国李氏是我桐安李氏的分支。”
“你怀文想要夺洛国李氏的基业,我就算带兵去屠了你们鬼戎部落,这北境的戎狄部落也不会说什么。”
怀文脸色终于变了。
如果是周人说要屠了他鬼戎部落,他或许还只会当个乐子。
周人有没有那个能力暂且不提,周人一旦做出这种事情,必然会遭到北境所有戎狄部落的围殴。
毕竟谁知道鬼戎部落若是被周人给屠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可李枕如果以桐安李氏的名义,打着保住洛国李氏这个分支的旗号,去屠了鬼戎部落,谁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是他怀文先去抢夺洛国李氏的基业,那就怨不得别人的主宗来报复他。
况且无论是镐京李氏,还是洛国李氏,都有戎狄血统。
如今这个时代,在蛮夷之中,诸侯国和大宗族的旗号,远比周王室好用。
怀文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数次,终究颓然垂首。
他深吸一口气:“东市令赵渠、司寇司马烈、中军尉怀狄......这些人,皆我心腹,可杀。”
“西山部酋长乌豹、南陵部老酋长阿速骨......这些人可以拉拢。”
怀文报出了一串名字后,闭目待死。
李枕听完,面无表情,只抬了抬右手。
李伯安上前一步,挥了挥手:“带下去......”
两个甲士上前,将怀文从地上拖了起来。
怀文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低着头,任由他们拖走。
李枕收回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人群。
那些贵族、首领、侍从、宫女,此刻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忽然停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跪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约莫三十出头,身段丰腴,曲线起伏。
她穿着一袭绛紫色的深衣,衣料轻薄,紧贴着身子,领口微敞,露出一抹雪白幽深的沟壑。
腰肢纤细,臀胯圆润,跪在那里,浑圆的臀部压在脚跟上,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的面容秾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女子独有的风情,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李枕指了指那个女人,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恒,随口问道:
“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后宫里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