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
陈建国被高兴生拉硬拽带到高佳明家里。
两人到的时候，老爷子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着午间新闻。
“爸，有饭没，饿了！”
“叔，我婶儿呢？”
看见两人进屋，高佳明愣了一下，“你俩咋来了？咋没提前打个电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摆摆手，“走吧，我们出去吃！你妈打麻将去了，中午也不回来吃，就早上剩点饭，只够我一个人吃的。”
陈建国抿嘴偷笑。
堂堂前任市委书记，也管不了自己的媳妇，也得在家吃剩饭。
“爸，吃饭的事先不急。”高兴拦了一句。
高佳明笑了，指了指茶几上的报纸，“你俩是为这事来的吧？”
高兴点点头，“爸，你给我出出主意，现在怎么弄？”
高佳明没回话，扭头看向陈建国，笑呵呵的问道：“建国，你是什么想法？”
陈建国双手一摊，微微摇头，“没想法，孩子大了，就让他自己折腾吧！”
“哈哈~~”高佳明大笑，伸手指了指高兴、陈建国，“你俩把心放肚子里，放心吧，啥事没有，走吧，吃饭去！”
说着，高佳明背着手就往外走。
高兴和陈建国面面相觑，不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走啊！等啥呢？不饿了吗？”高佳明扭头看了一眼高兴。
“来啦！”高兴应了一声，拍了下陈建国的肩膀，两人紧随其后，走出门外。
与此同时。
房日旭、邱明礼、王俊海、周俊这些人，在看到报纸上的文章后，也都给陈旭东打去电话，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陈旭东一一婉言谢绝，表示有需要的时候，一定会开口。
现在的王俊海、邱明礼是一脑门子官司，尤其是邱明礼，更是愁得满嘴起泡。
琼海地价暴跌，那些最后接盘的炒家，要么直接跑路，要么上了天台，想让他们还银行贷款，无异于痴人说梦。
虽然，椰城建行是损失最少的一个，但地价暴跌带来的连锁反应，也是让邱明礼头疼不已。
相反，房日旭则是在南湾大赚特赚，吃的满嘴流油，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他在电话里说：南湾这边收尾以后，就回春城发展。
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白山轻工。
陈旭东听后，哑然失笑。
看来自己这只小蝴蝶不给力啊，即便这么扑腾，也没改变房日旭上一世的轨迹。
三天后。
一篇标题为《技术普惠不应成为侵权者的遮羞布》的评论员文章，刊登在经济时报上。
标题下面是一行副标题：“飞燕集团以‘让利于民’自居，却始终回避一个根本问题，技术从何而来？”
文章开篇，先肯定了飞燕Vcd低价策略的社会价值。
2999元的定价，确实降低了消费者的购买门槛，让更多人能够享受到数字影音技术带来的便利，从客观效果上看，飞燕集团的定价策略符合‘技术普惠’的理念。
读到这里，如果只看前半句，飞燕的人怕是要拍桌子叫好。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然而，技术普惠的前提是‘技术合法’。
一个企业如果自身都涉嫌侵犯他人专利权，那么它所标榜的‘普惠’，便失去了道德和法律的基础。
用别人的种子种出来的粮食，即便免费分发给穷人，也不能改变‘种子是偷来的’这一事实。
文章的结尾直接点题：技术普惠是一个美好的理念。
但普惠的前提是尊重创造、尊重法律、尊重知识产权。
如果侵权者可以打着‘普惠’的旗号逍遥法外，那么最终受害的将不是某一家企业，而是整个国家的创新体系。
当搞研发的人不再有动力搞研发，当种地的人不再愿意种地，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普惠？”
这篇评论的分寸感拿捏得极其精准。
没有攻击国企体制，没有否定技术普惠的理念，甚至给了飞燕的定价策略以客观肯定，然后一刀切入核心：你普惠的种子，是从哪儿来的？
这篇评论员文章不只发在《经济日报》上。
同一天，《工商时报》《南方日报》等多家权威媒体都刊登了内容相近的评论。
《工商时报》的标题更直白：‘普惠’不是侵权的通行证。
《南方日报》的标题是“谁来保护种地的人？”。
这几家报纸在同一天、用同一个主题、从不同角度密集发声，在传媒圈里意味着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不是巧合，这不是几家报纸各自灵光一现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背后有人在统一调度、统一口径、统一节奏。
远在咸城的顾长风，自然看到了这篇报道。
这天早上，顾长风照例在办公室里翻报纸。
飞燕Vcd的铺货已经全面展开，销售数据每天都在刷新，经销商那边暂时还稳得住。
鹏城法院虽然立了案，但刘律师说了，管辖权异议的申请书已经递上去了，只要管辖权能拉到咸城来，这个官司就好打了。所以这几天，顾长风的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直到他翻开了当天的《经济日报》。
评论版，头条位置，加粗的黑体标题：《技术普惠不应成为侵权者的遮羞布》。
顾长风的目光停在了那个标题上。
他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往下读，一行一行地读，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报纸翻动的声音。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摔报纸，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翻动报纸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好刁钻的角度啊！
你不是说技术普惠吗？好，我承认你普惠。
你不是说让利于民吗？好，我承认你价格低。
然后呢？
然后，我问你，你的种子哪来的？
这句话他回答不了。
他把天说破了也回答不了，那些所谓的研发证据，骗骗外行老百姓还行，但要是公之于众，那可真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因为飞燕没有种子。
飞燕的种子是从新声的地里摘的。
顾长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坐直了身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我不好，你也别想好。”
他拿起电话，拨通公司内线，说道：“老孙，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