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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陈旭东和高莹莹吃过早饭,一起下楼。

高莹莹开车,路过那辆桑塔纳时,陈旭东摆了下手,“停一下,我和他俩说两句话。”

“哦!”高莹莹应了一声,一脚刹车,停在原地。

桑塔纳车里的裴军,见陈旭东朝自己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早啊,旭东!”

“小别胜新婚呗。”副驾的王大庆笑着打趣。

陈旭东没搭话,走到近前,抬腿照着车门就是一脚,吓得车里的裴军、王大庆一激灵。

“咋滴了?旭东!”裴军见陈旭东脸色不对,收起笑脸,一脸严肃地问道。

“我昨天晚上差点让人砍死!”陈旭东没好气地说道。

“谁?”裴军懵了!

“人在哪呢?”王大庆也懵了。

陈旭东指了指高莹莹,“那儿,就她!”

裴军和王大庆,对视一眼,两脸懵逼。

“不是,你们小两口吵架,和俺俩有啥关系啊?”裴军没好气地说道。

陈旭东也懒得解释了,朝高莹莹挥挥手,“上班去吧,我在这儿等会儿三眼儿。”

他又踢了一脚车门,骂骂咧咧地走到马路对面。

“什么情况?他火气很大啊!”王大庆一脸的莫名其妙。

“谁知道呢!”裴军摇了摇头,一脚油门,跟上高莹莹的夏利。

.......

从锦华公寓离开,陈旭东和三眼儿直接去了刑侦支队,要了一张段涛的照片,给房日旭送过去。

房日旭在春城的办公楼很不起眼。

一栋四层的小楼,从外面看平平无奇,甚至看着还有点老旧,但胜在位置好,离火车站很近,交通便利。

陈旭东到的时候,房日旭的办公室里有客人。

接待他的是房日旭的助理丁一,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之前在椰城没少打交道。

丁一将陈旭东引到休息室,泡了杯茶,递给陈旭东,解释了一句:“省体改委的领导来了,正在和老板谈事呢。”

“收购白山轻工的事?现在到哪一步了?”陈旭东随口问道。

一说起这个,丁一叹了口气,“上面的路全都走通了,就是下面......”

“唉,原定是10月份在鹏城交易所上市,可现在,能在年底前上市就不错了。”

房日旭收购白山轻工的事,陈旭东多少知道一些。

在去年,段家倒台之后,他就开始运作这事,动用他在琼海的多家公司,以及春城的关联主体,分批受让、增持白山轻工法人股。

听他昨天在饭桌上说,目前已经拿下了白山轻工的控股权,正在筹划上市。

对于资本运作这事,陈建国、陈旭东爷俩都是门外汉,只能是点头附和,根本给不了什么建设性意见。

“下面有什么问题?”

丁一拍了下大腿,“下面的一些干部和工人,接受不了企业从国营到民营的转变,反对收购的声音很大。”

“房叔不都拿下控股权了吗?”陈旭东疑惑地问道。

丁一扭头瞅了瞅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凑到陈旭东的耳边,压低声音:

“这不是要换届了吗?那位很有可能一步到位,从2变1,现在领导要的是稳定,不能出乱子。省体改委的领导今天来,就是来谈这事的。”

从省长到省委书记,虽然级别没变,只是前进了一小步,但却是多少正部级领导,一生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一步,对于王利民来说,确实太关键了,不容有任何闪失。

如果没记错的话,王利民确实是93年当的白山省委书记,这一干就是10年,还不算3年的人大主任。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的王利民,是否还和上一世一样。

“稳定是大局,确实不能出乱子。”陈旭东点头附和。

两人又在休息室聊了一会儿。

走廊里传出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丁一赶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

房日旭阴沉着脸,推门走了进来,朝陈旭东招招手,“走,去我办公室!”

房日旭的这间办公室,远没有在椰城的那间气派,无论是装修,还是面积,都与椰城的那间相差甚远。

“坐!”房日旭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从桌上拿起烟,扔给陈旭东一根,“照片带来了?”

“嗯!”陈旭东把照片放到桌子上,推到他的近前,“给你添麻烦了,叔!”

房日旭摆了摆手,翻开桌子上的笔记本,撕下来一页纸,递了过来,“给,这是在南湾一个朋友的电话,到那儿联系他就成。”

“谢了!”陈旭东拿过来瞅了一眼,叠好,放进兜里。

房日旭眉头皱着,沉默了半天,也不说话。

“啥事啊?叔,给你愁成这样!”陈旭东明知故问。

“还能是什么事,白山轻工的事呗!”

房日旭抽了口烟,“刚才来的,是省体改委的一把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让我妥善处理,保证平稳过渡,稳定大局。”

“这意思你懂吧?就是让我自己把雷排了,别炸到他们脚面上。”

陈旭东弹了弹烟灰,“那就花钱摆平呗。”

房日旭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这不是钱的事。”

陈旭东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停在半空,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房日旭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平息心中的怒火。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白山轻工是国企,五几年就建厂了。那地方的人,一家三代都在厂里,爷爷是建厂的,爸爸是车间主任,儿子是技术员。在他们眼里,那不是工厂,那是家。”

“你现在跟他们说,厂子卖给私人了,以后你不是国家的人了,你是给私人老板打工的。你猜他们怎么想?”

房日旭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脸面的问题,是身份的问题。”

这事不在于钱多钱少,而在于一个“根”字。

国企职工的身份,在九三年这会儿,不仅仅是一份工作,它是一种社会地位,是一辈子的保障,是铁打的饭碗。

你拿钱去买断这个身份,在工人眼里,那不叫补偿,那叫打发叫花子。

他们怕的不是穷,是没了组织,没了靠山,成了一个没根的人。

陈建国在收购春城啤酒厂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但情况不一样。

春城啤酒厂,当时已经好几个月开不出工资,底下员工的怨气很大。

再有,企业的级别不一样,一个是省属国企,一个是市属国企。

房日旭声音压低了些,继续说道:

“而且,你花钱摆平,怎么个花法?”

“给多少?谁多谁少?”

“老工人干了一辈子,你给他三万五万,他觉得你在买他的命,他跟你拼命。”

“年轻的技术骨干,你觉得他是人才,多给点,那老工人就更炸了。”

“凭什么他干几年比我干一辈子拿得多?”

“这里面的人情账、面子账、辈分账,你拿钱能算得平?”

“唉~~”房日旭叹了口气,“旭东,你脑子活,给我参谋参谋,这事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