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急诊楼灯火通明。
虎头奔停在急诊楼门口的时候，轮胎还没完全刹住，陈旭东就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他拉开后车门，李闯从驾驶位绕过来，俩人一左一右把疯子从后座架出来。
疯子彻底没了意识，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大夫！大夫！“陈旭东人还没进急诊大门就喊上了。
急诊室的护士从里面跑出来，一看疯子胸口那片血迹，脸色一变，扭头朝里面喊：“快推床！枪伤！“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从走廊尽头冲过来。
陈旭东和李闯把疯子抬上去放平，一个医生匆匆走过来，翻了翻疯子的眼皮，又抬手在他颈侧摸了一把脉，眉头皱了皱，喊道：“推进手术室！”
陈旭东和李闯跟到手术室门口，被拦住了，门上的红灯亮起来，“手术中”三个字明晃晃地挂着。
这时，三眼儿也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问道：“疯子哥咋样？大夫怎么说？”
李闯和陈旭东都没回话，眼睛盯着手术室门口。
三眼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靠在墙上，把头埋在膝盖之间。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了，手术室的门没有开，红灯一直亮着。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旭东抬头一看，是加代、裴军和王大庆来了。
加代走在最前面，快步走到陈旭东近前，拍了拍他肩膀，“疯子怎么样？”
“不知道。”陈旭东摇了摇头，“进去快半个小时了。“
王大庆来到李闯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靠在另一边墙上，双手抱胸，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裴军开口问了一句：“医生出来过没？“
陈旭东摇了摇头。
“那就等着吧。”裴军往椅背上一靠，“没出来就是还在抢救，说明有希望。”
话是这么说，但裴军自己也知道，这种安慰和没说一样。
从疯子中枪开始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一个枪伤患者失血二十分钟，那是什么概念？
作为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那一枪没打到心肺，否则就是神仙来了，也够呛。
又过了十几分钟。
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谁是家属？“
陈旭东快步跑了过去，“我！“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血库的备用血不够，你们谁能配合验个血？“
“我！“三眼儿艰难从地上站起，“我是o型血，输我的！“
护士瞥了他一眼，一看他那小体格和惨白的脸色，又扭头问道：“还有谁是o型血和b型血。”
“我是b型血！”陈旭东举手说道。
护士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旭东，“行，你跟我走吧！”
“护士，那一枪伤着要害没有？”一旁的裴军追问道。
“没有！”护士白了他一眼，就像看白痴一样，“要是打到要害，还能挺到现在？”
一听她这么说，裴军长出一口气，在心里暗暗说道：有希望。
陈旭东跟着护士走了。
来到采血处，他直接撸起袖子，任由护士消毒、扎针，针头扎进胳膊，鲜血慢慢流进袋子里。
15分钟后，满满一袋血抽完，护士拔下针头，让他按压止血。
陈旭东瞬间感觉胳膊又麻又酸，浑身发软。
他刚想从椅子上站起，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又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草！”
陈旭东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坐在椅子上，缓了一分钟左右，才再次站起，走回到手术室门口。
“没事吧？”加代见陈旭东额头上都是汗，伸手扶着他的胳膊，低声问道。
陈旭东摇了摇头，“怎么样？”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戴着口罩，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李闯一个箭步，窜到医生近前，急切地问道：“大夫，我兄弟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中年面孔，他看了看李闯，声音平静：“子弹取出来了，擦着肺叶过去的，没伤到要害。”
听到这儿，众人长舒一口气。
但没成想，医生话锋一转，埋怨道：“你们送来的也太晚了，病人失血过多，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不好说。”
听完这句话，陈旭东忽然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旭东！”加代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没让他倒在地上。
一旁的李闯、三眼儿赶忙过来扶着陈旭东。
医生过来瞅了一眼，伸手在陈旭东人中的位置按了一会儿。
陈旭东悠悠转醒，被强制开机了。
“怎么样，旭东？”
“旭东，没事吧？”
“旭东、旭东...”
......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着。
“去给他弄一杯糖水，缓一缓！”医生嘱咐了一句，转身回了手术室。
“我去！”三眼儿转身向外跑去。
“我没事！”陈旭东有气无力的说道。
“还没事呢？你快坐椅子上歇会！”
李闯和加代将他扶到走廊的椅子上。
此刻，陈旭东就感觉浑身没劲儿，呼呼直冒虚汗，但依然嘴硬道：“没事，我歇会就好了！”
几人正说着，手术室的灯从红变绿，那扇门重新打开。
两个护士推着担架床出来，疯子躺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
裴军和加代跑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疯子。
疯子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安稳的梦。
李闯扶着陈旭东走了过去。
陈旭东伸出手，在疯子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没说话。
“来，让一让！”护士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众人让开，看着疯子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加代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放心吧，疯子不会有事的。”
“妈的，疯子要是有事，我一定让那个孟良下去陪他！”李闯瞪着眼睛，怒声骂道。
“大哥，水来了！”三眼儿手里一个搪瓷缸子，向着陈旭东跑来。
陈旭东也没客气，接过茶缸，一口气将茶缸里的糖水一饮而尽。
这一杯糖水下去，他感觉又活过来了，舒服了许多。
裴军和王大庆对视一眼，走到陈旭东近前，弯下腰，低声说道：
“旭东，疯子肯定能挺过来！我和大庆去会会那个孟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