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
一夜没睡的陈旭东,趴在床边,渐渐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隐约间,总感觉有手指碰他的胳膊。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然后,他看见疯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确实动了。
陈旭东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下,激动的喊道:“三眼儿,快去叫大夫!”
三眼儿本来靠在椅子上打盹,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撒腿就往医生办公室跑。
“医生...医生....”三眼儿在走廊里一边跑,一边喊。
“疯子,能听见我说话吗?”李闯凑到床前,声音激动地问道。
疯子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唇也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陈旭东把耳朵贴在他嘴边,依旧什么也听不见。
疯子艰难地抬起眼皮,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旭东、李闯。
“疯子,你他妈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了!”李闯眼睛通红,声音哽咽。
“疯子哥,感觉怎么样?”陈旭东握着疯子的手,低声问道。
疯子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大哥,医生来了!”三眼儿推开门,走进病房,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紧随其后。
陈旭东起身让开位置,医生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翻了翻疯子的眼皮,“没啥事了,养着吧”,说完转身走了。
一听说疯子没事了,三人的脸上阴霾尽去。
疯子嘴唇动了动,眼巴巴地看着陈旭东。
“疯子哥,你说啥?”陈旭东弯下腰,耳朵靠在他嘴边。
“.....别....告诉....燕子....”疯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断断续续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陈旭东点点头。
..........
“嘀..嘀..嘀..”
段涛正在沙发上打盹儿,被大哥大的铃声惊醒,心说终于来了。
他拿起电话摁下接听键,“喂?”
“老板,我们到了。”电话里男子的声音沙哑,普通话很蹩脚。
“哪儿呢?”
“你给的地址附近,有个小卖部,门口有公用电话。”
“等着,别动。”段涛挂断电话,套上外套,推门出了屋子,走廊里一片漆黑。
他摸黑下了楼,出了单元门,凉风一激,人精神了不少。
坐上那辆夏利,直奔八王坟。
10分钟后。
段涛开着夏利车,来到八王坟公交总站。
这时候的八王坟,没有一点后世繁华的样子,就连路灯都是隔着老远才有一盏。
空气里弥漫着酸臭味,葡萄酒厂,热电厂、印刷厂、电镀厂都聚集在这儿,这里也因此成为京城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他开着车在建国路上慢悠悠地行驶,眼睛盯着道路两侧。
路口小卖部的门口,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两人嘴里叼着烟,四处张望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应该就是这俩人!
段涛把车停下,从车里探出脑袋,向两人喊道:“兄弟,南边过来的?”
“段老板?”高个的看着那辆夏利,愣了一下。
能花200万办事的人,就开这车?
他不会是骗子吧?!
可也不对啊,订金已经提前给了。
高个往前走了几步,朝身旁的矮个使了个眼色,两人摆好防御的架势。
“嗯。”段涛点点头,“你俩怎么才来?”
“飞机晚点了!”高个上前,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句。
“你俩最好没骗我!”段涛神色冷峻,警惕地看着二人,“上车!”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高个拉开副驾驶的门,刚要抬腿往车里坐,就听段涛没好气地说道:“坐后面去!”
高个面色一怔。
“草!”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啪地一声关上车门,和矮个的一起坐到后排。
见两人上了车,段涛一脚油门,夏利车扬长而去。
车子没开出去多远,矮个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段老板,什么活?”
“吱嘎”一声。
段涛一脚刹车,把车停下。
巨大的惯性,让矮个的脑袋撞在驾驶位的座椅靠背上。还好车开的不快,否则他就得破相不可。
“卧槽!”矮个的疼得龇牙咧嘴,怒声问道:“段老板,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段涛没回答他的问题,指了指道边的招待所说:“你们俩先在这住下!”
“到底是什么活啊?还有家伙事,准备好了吗?”高个的继续追问道。
没多说废话,指了指路对面,“那边有个招待所,条件一般,但干净,先住下。”
段涛没搭理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朝招待所走去。
高个还想再问,被矮个拽了一把,就不吭声了。
段涛推门进去,前台一个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看电视剧,头也没抬。
“开个房间!”
“几人间?”老太太抬头瞅了一眼,又继续看电视。
“两人间!”
“洗不洗澡?”
“洗!”
“30一晚!”
段涛从兜里掏出300元钱,扔在柜台上,“先订10天的。”
老太太这才转过身,从抽屉掏出一把钥匙扔在台面上,“306!”
她瞅了瞅段涛,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没多问,把登记本往前一推:“你们谁住,谁登下记!”
高个的走过去,随便填了个名儿,拿上钥匙。
段涛带着两人上了三楼,打开306房间的门,屋里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台黑白电视,窗户对着后街,挺安静。
“行了,你俩先住下。这两天别乱走,有事我会打电话。”段涛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床上,“这是一万块钱,你俩先花着。“
高个的拿起信封掂了掂,继续追问道,“段老板,到底啥活啊?“
段涛扭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好!我不问了!”高个摆了摆手,“段老板,我让你准备的枪?”
“放心!”段涛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办事的时候自然就给你了!”
高个点点头,没再说话。
段涛弹了弹烟灰,“行了,你俩歇着吧,我走了!”
说完,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了。
看着段涛的背影,高个撇撇嘴,嘴里嘟囔了一句:“草,真他妈能装!”
“嗯?”段涛走到门口,猛地回头,伸手指了指高个,“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