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虎不知道是被问蒙了,还是被陈建国的气场吓住了。
整个人呆愣在那儿,神情木讷。
“砰”地一声,陈建国猛地一拍桌子,“说话,问你话呢。”
“我....你.....”吕虎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爹的案子早就结了,卷宗看了吗?”陈建国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一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吕虎不敢看陈建国的眼睛,把头扭了过去。
“我问你看过吗?”
“……没有。”
“没有你恨个屁。”陈建国又拍了下桌子,“你还要找我报仇?和我说得着吗?”
说着,他拿起胡海东面前的茶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擦了擦嘴,“你要是不信我说的话,就自己去查!如果查完,你还想报仇,那我就陪你玩玩。”
“但是,你可想好了。”
“下回,你要再想找我报仇,我就不会把你当孩子了。听懂了吗?”
陈建国朝座位上的胡海东一摆手,“走了!”
这就完了?
我这还啥也没问呢?
胡海东愣了一下,赶忙起身跟在陈建国身后。
当审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吕虎靠在椅背上,一脸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难道真不是他?难道自己真错了吗?
陈建国和胡海东离开审讯室,直接回了办公室。
还没等陈建国坐下,胡海东就开口问道:“老陈,这个吕虎怎么处理?”
陈建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抬头看着胡海东,反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啥意思?
问我怎么处理?这是我能做主的事吗?
“我说给他放了,你干吗?”
“干啊!为什么不干?”
“不是,”胡海东愣了一下,赶忙解释:“我就顺口一说。”
“可我当真了啊!”陈建国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眯着眼看着他。
“别开玩笑,老陈!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我没开玩笑!”陈建国顿了一下,正色道:“人家就是个想法,也没付诸行动,你就整人家,那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胡海东有点懵!
一时间,他有点分不清陈建国话里的真假,试探着问道:“老陈,你是认真的?”
“当然!不过......”陈建国故意拉了个长音。
来了!
你看,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胡海东在心里腹诽。
“不过,得让他在拘留所里待两天,让他提前感受下失去自由的滋味。”
一听这话,胡海东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没问题,就让他在里面待七天,我和里面的人打声招呼,好好教育他。”
“你可得了吧,我没那意思!”陈建国叹了口气,“这小崽子也怪可怜的,十多岁就没了爹,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只要他不想着找我报仇,剩下的随他吧。”
胡海东靠在办公桌边上,看着陈建国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跟几年前不太一样了。
他认识陈建国的时间不算短了,到现在也有三年了。
胡海东见过他处理事的手段,也听过道上管他叫“陈阎王”的来历。
可刚才那一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有点不像他了。
胡海东心里这么想着,嘴上没说出来。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陈建国,自己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才开口说:
“老陈,你变了。”
陈建国吐了口烟,笑了一声:“人要是一直不变,那不是傻子吗?”
胡海东点了点头。
是啊,是人都会变。
陈建国早已不是煤老板这么简单了。
他现在是市代表,是省优秀民营企业家,手底下有蔬菜公司、奶粉厂、啤酒厂、煤矿,底下上千号人跟着吃饭。
春城的市长、辽河的市委书记和他称兄道弟。
身份不同,地位不同,心境也就不同了。
“应该快到了!”陈建国抬手瞅了下时间,慢悠悠地说道。
胡海东眉梢一挑,“谁快到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了,一个女人冲了进来。
女人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穿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镯子。
但就是脸上的妆哭花了,眼睛里还带着泪花。
这是吕玉山的媳妇王晓霞,胡海东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心里顿时明白,陈建国口中的“快到了”指的是谁。
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陈建国。
王晓霞身后的民警赶忙解释,“胡队,我没拦住.....”
“没事,你先出去吧!”胡海东摆了摆手。
民警刚退出办公室,还没等关上门,就见王晓霞三步并两步,走到陈建国近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说:
“陈老板,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我给你磕头了!”
王晓霞跪在地上,脑门还贴着水泥地,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两个小时前,她接到陈建国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看电视。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我是陈建国”,她心里咯噔一下。
当陈建国说出,吕虎被他送到辽东县刑警队时,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可太知道“陈建国”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王晓霞赶忙穿好衣服,拿着车钥匙下楼,坐进吕玉山生前买的那辆红色桑塔纳,手抖得厉害,费劲巴力才把车打着火。
在路上,她是见车就超,脚恨不得踩进油箱里,喇叭按得跟报丧似的。
她是生怕自己晚去一分钟,虎子的命就没了。
五安到辽东县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她一个小时就到了。
“快起来!王晓霞,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陈建国心里一阵腻味,赶忙起身去扶他。
“快起来!”胡海东也赶紧跑过来帮忙。
王晓霞不起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满脸是泪地看着他:“胡队长,你帮我说句话......让陈老板放虎子一马......”
“哎呀....你快起来吧,老陈没想把你儿子怎么样!”胡海东也是满脸的无奈。
“啊?真的吗?”王晓霞跪在地上,看了看胡海东,又扭头看了看陈建国,“是真的吗?陈老板?”
“真的!”陈建国点点头,“有啥话咱起来说。”
王晓霞悬着的心放下了,神色稍缓。
紧接着,她“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你说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男人死了,儿子也不省心。”
这一下,把陈建国和胡海东都整懵了。
她这是要干啥呀?
怎么听说孩子没事了,还哭得更凶了呢?
这是唱的哪出啊?
“给我憋回去!”陈建国松开王晓霞的胳膊,喊了一嗓子:“没完了咋滴?你当这是你家炕头啊!”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脸色阴沉,眼神凌厉,看着就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