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握着话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林?到底什么事?”
见林岳迟迟没说话,陈建国又问了一遍。
“建国,”林岳说出这两个字后,又沉默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
陈建国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林岳的状态明显不对。
他不是那种吞吞吐吐的人,能让他这么难以启齿的事,肯定是大事。
林岳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建国,段涛绑了菲菲。”
陈建国面色一怔。
段涛这是疯了吗?绑了林岳的侄女?
他这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
“需要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林岳像是很艰难地在组织语言,“建国,段涛说......让旭东一个人去换。”
这话说完,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太明白段涛的意思了。
段涛恨陈家,恨到了骨子里。
他让旭东一个人去,就是想要当面报仇。让林岳打这个电话,更是存心要让林岳为难。
绑林菲菲,逼林岳开口,逼陈家点头。
一环扣着一环,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两家很可能反目成仇。
“建国?你在听吗?”
林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愧意和犹豫,“我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我实在是......建国,唉~~~”
这一声叹息,已经将林岳的无奈显露无疑。
陈建国沉默了两三秒,开口说道:“行。旭东那边,我跟他说。”
林岳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要确认陈建国说的话:“建国,你说什么?”
“我说行。”陈建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旭东,那边我去说。你等段涛的电话,确定了时间地点告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岳的声音重新响起,“建国,我......”
“行了,别说了。”陈建国打断他,“谁都有为难的时候。你侄女的命是命,我儿子的命也是命。但这事不是拿秤称的。”
他没再给林岳说话的机会,挂了电话。
陈建国回到饭桌上,吴玉栋觉察到陈建国脸色不对,出口问道:“建国,出什么事了?”
“没事,大哥!”陈建国抬手抹了把脸,挤出一丝笑意,站起来把外套拎在手上,“矿里出点事,我得回去一趟,今天没陪你喝好,等改天咱俩再好好喝。”
“建国!”吴玉栋跟着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跟我说实话。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有难处别瞒着我。”
像吴玉栋这种老成精的人,又岂能听不出陈建国在说谎?!
陈建国回头看了吴玉栋一眼,笑了笑,“大哥,真没事。你喝你的,别送了。”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吴玉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眉头紧锁。
他认识陈建国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见陈建国这样。
这肯定是出大事了。
但看陈建国那个样子,显然不想让任何人掺和。
吴玉栋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院子门外。
周振海靠着丰田车门抽烟,远远看见陈建国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赶紧拉开副驾的门,“大哥,咋了?“
陈建国没说话,弯腰钻进车里,往座椅上一靠,闭了两秒眼,才开口:“开车。“
“去哪儿?”
“先走。”
周振海没多问,发动了车。
丰田Lc70缓缓驶出市委常委院。
路灯一盏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昏黄的光线一明一暗地打在陈建国脸上,他那张阴阳脸,在光暗交替中显得格外阴沉。
周振海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看他,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大哥,到底出啥事了?你跟我透个底。“
陈建国没睁眼,靠在座椅上,手捏着眉心。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开口,“段涛绑了林岳的侄女。”
“绑了林市长的侄女?”周振海一愣,“那跟咱们有啥关系?”
“段涛点名让旭东去换。”
周振海一脚刹车闷下去,“嘎吱”一声,丰田车猛地一顿,停在马路上。
他扭过头,看着陈建国:“大哥,你答应了?”
陈建国被惯性晃得往前一栽,坐直了身子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大海,好好开车。”
周振海重新挂挡把车驶出去。
他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憋住:“大哥,不能答应啊!段涛什么人?他恨咱们恨得牙痒痒。旭东去了还能活着回来吗?“
陈建国没接话。
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夜风带着秋日的凉意灌进来,把烟雾吹散在车厢里。
“没办法啊!”
陈建国轻飘飘的三个字,道尽了他内心的无奈。
周振海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陈建国那张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里沉默了好一阵。
烟抽到一半,陈建国把烟头顺窗户扔了,叹了口气:“找地方住下吧,先不回家了。”
“不回家?“周振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这个样子回去,你嫂子看见了能不起疑心?她那性子,知道了这事非得跟我急。“陈建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先瞒着吧。等事办完了再说。”
周振海没再多话,方向盘一转,丰田车拐进东山区招待所的院子。
这地方条件一般,但安静,没什么闲杂人。
进了房间,周振海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没进来。
陈建国坐在床沿上,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陈旭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哪位?”
“旭东,是我。”
“爸,你和吴书记喝完酒了?”
“嗯,我和你说个事。”
“爸,你说。”
陈建国在心里转了几圈措辞,最后还是决定直说。
这种事越绕越说不清,拖得越久越难受。
“林岳刚给我打了电话,段涛绑了林岳的侄女林菲菲,点名让你去换。”
电话那头的陈旭东,没有紧张,没有愤怒,反倒是长出一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此刻,他终于明白段涛口中的惊喜是什么。
陈建国眉梢一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事没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