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枪响的段涛和阿猛，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警觉。
阿猛刚想要抬手举枪，就听背后传来“砰、砰”两声枪响。
阿猛应声趴在地上，一枪打在后背，一枪打在后脑，当场就挂了，连个临终遗言都没混上，眼睛瞪得老大。
他可能到死也没明白，为什么身后会有人。
段涛这时也慌了，右手猛地往腰后一伸，就要掏枪。
与此同时，一声闷响从侧面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
“啊~~~”段涛惨叫一声，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胳膊上多了两个小洞，血正从洞里往外涌。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手里的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段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陈旭东已经扑了上去。
他猛地向前跨了两步，一把将段涛按倒在地，膝盖死死压住段涛的胸口，右手攥成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林菲菲在哪儿？！”陈旭东一拳接一拳的砸在段涛脸上，段涛的嘴角和鼻子瞬间见了血。
段涛被他压在身下，满脸是血，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你猜。”
“我猜尼麻痹！”陈旭东又是一拳砸在他鼻子上。
这时，周振海和赵鹏举从二层楼里冲出来。
裴军和王大庆，也从侧面的草堆里站了起来，四个人几乎同时出现在院子里。
周振海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阿猛和段涛，看到段涛还在喘气，眉头一皱，快步走到陈旭东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旭东，行了，别打了。”
赵鹏举已经冲过去，单手把段涛从地上拎了起来。
段涛满脸是血，右臂上的弹孔还在往外淌血，整条胳膊垂在身侧，使不上力，但人还算清醒。
他歪着脑袋看着陈旭东，嘴角那丝诡异的笑容，依然还在。
“我在楼上看着了，撞车的是三眼儿和李闯，大军，大庆，你俩和我赶紧过去看看！”周振海指了指陈旭东，“鹏举你看着他点。别让他做啥出格的！”
裴军和王大庆没停步，点点头，跟在周振海身后，快步朝大门外跑去。
陈旭东向前两步，不顾赵鹏举的阻拦，伸手捏住段涛胳膊那两个血洞，“段涛，我再问你一遍，林菲菲在哪儿？”
“啊~~~”段涛惨叫了一声，头上的冷汗直流，咬牙切齿地说：“你就等着给林菲菲收尸吧。”
.....
外面的马路上，一辆白色面包车和一辆夏利撞在了一起。
面包车横在路中间，车头侧面凹陷了一大块，前保险杠脱落在地。
夏利斜着侧翻在路边的沟渠里，车底朝天，轮胎还在慢悠悠地转着。
李闯正猫着腰，从侧翻那辆车的驾驶位往外拖人。
那个人浑身是血，白色夹克染得通红，眼睛闭着，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周振海跑过去，低头一看，是三眼儿。
“怎么回事？！”
周振海一把扶住三眼儿的肩膀，把他从李闯怀里接过来。
李闯眼睛通红，指了指面包车，“林菲菲在那台车里！”
周振海低头看了一眼三眼儿胸口的伤，没再追问，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大军、大庆！过来搭把手！三眼儿伤了！得赶紧送医院！”
院子里的陈旭东听见这句话，猛地松开段涛的胳膊，转头就往大门口跑。
他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裴军和王大庆一左一右把三眼儿抬起来。
陈旭东正好跑到跟前，一把抓住了三眼儿的手，“三眼儿，三眼儿，醒醒，你别睡啊！”
三眼儿仿佛听见了喊声，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看见陈旭东的脸，嘴角扯了一下。
“大哥.......”三眼儿的声音很轻，不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根本听不清，“我......是不是.......还有点用.....“
“有用，你最他妈有用了！”陈旭东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用力握着三眼儿的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其实他心里清楚，三眼儿问这句话，不是随口说说的。
这个问题，三眼儿藏在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陈旭东唯一的小弟，李闯、疯子、裴军、王大庆，这些人是父亲陈建国的兄弟，而不是他的。
可这几年下来，三眼儿总觉得自己没什么拿出手的。
论气魄、论胆量，随便一个护矿队的兄弟，都比他强。
论身手，他比不上疯子、李闯，平时他俩没事还总调侃三眼儿几句。
三眼儿虽然嘴上不饶人，嬉皮笑脸地顶回去，可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因为打架，他确实不行。
跟着陈旭东这几年，前面要是有什么硬仗，冲在最前面的从来不是他。
他永远被安排在队伍的后边或者边上，开车、望风、看人、跑腿的活才是他的。
他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跟着陈旭东混口饭吃，能给兄弟们打打下手，干点杂活，也就行了。
可自从阿珠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之后，一切都变了。
阿珠从一个疍家女，一步步走到新声电子的财务经理，三眼儿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又替她高兴，又替自己发愁。
高兴的是阿珠越来越好，活得像模像样；发愁的是自己，好像怎么都追不上她。
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他会在街头摸兜、溜门撬锁，可这些事却上不了台面，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提。
所以，三眼儿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自己有用。
三眼儿看见他点头，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头一歪，又闭上了眼睛。
陈旭东猛地站起来，朝裴军吼了一嗓子：“送医院！快他妈送医院！”
这时，李闯把陈旭东的那辆桑塔纳开了过来，裴军和王大庆将三眼儿抬进车里，两人也跟着上了车。
李闯一脚油门踩到底，桑塔纳猛地蹿出去，转眼消失在公路尽头。
陈旭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尾灯消失在远处，才转过身，大步朝废弃建材市场的大门走回去。
段涛被赵鹏举按在墙角，右胳膊的伤口还在淌血，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我输了，我又输了。”
此时，他已经知道，林菲菲还活着，那种挫败感让他心如死灰。
陈旭东走到段涛面前，一双眼睛像两把刀子一样，死死盯着他。
赵鹏举抬头看了陈旭东一眼，见他脸色不对，低声叫了一句：“旭东。”
陈旭东没应声，抬手从后腰把枪掏出来。
赵鹏举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陈旭东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松开了按着段涛的手，往旁边退了一步。
段涛靠着墙，仰起头看着陈旭东手里的枪，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恐惧。
“你开枪啊。“段涛用言语刺激他，逼着他开枪：“你走到这一步了，还能收手吗？你放了我，我照样会找你们陈家算账。杀了我，你手上就沾了血，这辈子都洗不掉。”
他歪着脑袋，脸上露出讥讽的笑，“两条路，你自己选。”
陈旭东没说话，慢慢举起手里的枪，对准段涛的胸口。
“砰”、“砰”两声枪响，段涛胸口瞬间多了两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