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从老龙矿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四台车排成一溜,陈建国的丰田Lc70打头,后面跟着陈旭东那辆白色切诺基。
路上没什么车,这个点儿,该回家的都回家了,该喝多的也都在酒桌上趴着呢。
两辆车,在护矿队大院门口停下。
钱贵、郑刚、李闯、黑子他们四个,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
护矿队的那些兄弟,已经准备就绪,手里拎着五连发、双管猎,站在院子里抽着烟。
看见陈建国和陈旭东过来,一个个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
“大哥,出发呗!”
“老长时间没动手了,今儿总算逮着机会了。”
“今儿爱谁谁,必须给他干躺下。”
陈建国下车,扫了一眼,点了下头,伸手指了指,“二贵,老六、闯子、黑子,你们四个开两台车,跟我走。”
郑刚愣了一下,“大哥,不带我们去?”
“用不着。”陈建国伸手指了指郑刚,“大刚,你带兄弟们去街上转转,他们要是敢玩调虎离山那一套,就一个都别放走。”
说完,陈建国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明白!”郑刚点了下头,招呼护矿队的兄弟们上车,“走,刚哥带你们兜风去。”
半个小时后,四辆车开到县公安局门口。
他们到的时候,公安局院里的灯全亮着,四辆警用面包车、两辆212吉普车、两辆桑塔纳已经发动了,一帮警察站在车边抽烟。
看见陈建国的车来了,胡海东嘴里叼着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招了招手。
陈建国推开车门迎了上去,两人握了握手,“老胡,不好意思了哈,没让你过好这个小年!”
“客气了,老陈!”胡海东摆了下手,朝陈旭东点了下头,“旭东,有日子没见着你了!”
“瞎忙!”陈旭东双手抱拳,笑着说道,“恭喜呗,胡局!”
胡海东哈哈一笑,打趣道:“我能有这个职位,得感谢你未来老丈人啊!”
他能升任这个副局长,背后确实有高兴的功劳。
这么说,也确实没毛病。
不过,陈建国也是帮着说话了的。
“哪的话,那是你胡局自身能力过硬.....”
“行了,回头再唠!”陈建国一摆手,打断陈旭东的话,“老胡,人齐没有?齐了,咱就准备出发。”
胡海东点了点头,朝身后招了一下手,“人齐了,走。”
陈建国没急着上车,扭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警察,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抱拳,朝所有人拱了拱手。
“各位兄弟,这个小年没让大家过消停,把你们折腾出来,我陈建国对不住大家伙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几个年轻警察愣了一下,看了看胡海东,又看了看陈建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胡海东摆了摆手,“老陈,行了,都是自己人,用不着。”
“不是自己人不自己人,”陈建国笑着摇了摇头,“这样吧,我在你们胡局这儿扔三万块钱,他是请你们吃饭,还是给你们发奖金,我就不管了。”
他顿了顿,笑着说:“你们监督啊,这钱他要是敢贪污,我带头实名举报他。”
此话一出,底下的警察都笑了。
胡海东也跟着笑了,“大家伙都听着了吧,一会儿行动的时候,都打起精神来。”
下面的警察纷纷喊着“是”、“明白”....
胡海东满意地点点头,扭头看向陈建国,“走吧,别耽误工夫了。”
“好!”陈建国应了一声,转身上了车。
陈旭东站在丰田Lc70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暗赞:老爹这一手,玩得漂亮。
按常理来说,副局长胡海东都是靠着陈建国才上位的,陈建国完全没必要出这个钱,对下面的警察说这番话。
但反过来想,过小年,谁都想在家团圆,这群干警小年出任务,心里难免带着点不情愿。
陈建国一句道歉、一笔钱款、一句玩笑话,用最轻松的方式,给足了这些警察面子,消解了所有人心里的那点不情愿。
往后陈家再有事,这些人只会更上心。
陈旭东跟着上了副驾。
胡海东伸手指了四个警察,又指了指后面的那三台车,“你们几个上这几台车。”
说完,他就拉开车门,坐上了后排,对着周振海说了一句:“走吧,老周!”
周振海点了下头,启动车子,朝着聚龙水库的方向开去。
车子开出去200米左右,陈旭东回头瞅了一眼,见没一辆警车跟上来,他面色微微一怔,瞥了一眼坐在后排的胡海东。
胡海东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旭东,别急,5分钟后,他们再出发,捉贼不得捉赃吗。”
“哦!”陈旭东应了一声,心说这不多此一举嘛。
聂远要真是在聚龙水库,他们这些人身上肯定有家伙事,一查一个准,费这劲干啥。
过了三分钟。
胡海东从兜里掏出对讲机,对着喊了一句:“出发吧!”
县公安局里的那几辆警车,这才从大院里缓缓驶出,没拉警报,没鸣警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
10分钟后。
车队过了辽东县城,拐上一条乡道,又往前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聚龙水库的岔路口。
路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聚龙水库”四个字。
从岔路口到大坝,大概还有一公里。
周振海放慢了车速,陈旭东透过车窗往外看,借着车灯,远远地看见大坝上停了一排车,密密麻麻的,差不多有十五六台。
“爸,胡局,你们看!”陈旭东伸手指了指大坝上停的车。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陈建国,缓缓睁开了眼睛,低声说了句:“大海,慢慢开上去。”
周振海点了下头,轻踩油门,Lc70开上大坝,在距离对面车队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边车刚停下,就见对面车队的大灯,同时亮了起来。
十几道远光灯,齐齐照过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很显然,聂远也看到了他们。
陈旭东眯着眼睛,伸手挡了一下,过了几秒钟,视力恢复后,看见对面车上呼啦啦下来一片人。
有人拿着扎枪,有人拿棍子,有人拿着枪......
仔细一看,走在最中间的,就是聂远。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衣,手里拎着一把五连发,嘴里叼着烟。
身后跟着十来个人,个个手里拿着枪,五连发、猎枪、还有几把自制的火药枪,枪口朝着陈旭东他们的方向。
聂远停下脚步,在距离陈旭东他们大概四五十米的地方站定,伸手一指,扯着嗓子喊道:
“陈旭东,你不是牛逼吗?下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