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顶层,打斗、惨叫、金属碰撞声撕裂了夜的寂静,又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响,如同困兽最后的嘶鸣。
林秋与刘宏的缠斗已进入白热化。两人翻滚在地,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和对方身上渗出的血迹。刘宏状若疯虎,凭借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多年街头斗殴的经验,双手死死掐住林秋的脖子,额头顶着林秋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眼睛里是彻底疯狂的赤红。
窒息感瞬间涌上,眼前阵阵发黑。林秋双手扳着刘宏的手腕,但对方濒死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膝盖猛地向上一顶,重重撞在刘宏腰侧软肋!刘宏痛得身体一缩,手上力道稍松。林秋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拧腰发力,一个迅猛的翻滚,将刘宏反压在身下,右手手肘如同重锤,连续两下狠狠砸在刘宏的太阳穴附近!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刘宏眼冒金星,掐着林秋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下意识地去护头。林秋趁机脱身,翻身滚到一旁,剧烈地咳嗽喘息,脖子上留下几道清晰的血痕。
另一边,赵刚已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老鼠”和那个年轻混混。“老鼠”抱着脱臼的胳膊倒在地上呻吟,年轻混混则被赵刚一棍敲在颈侧,直接昏死过去。阿强被赵刚废了手腕,又被踹碎了膝盖,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抽搐。
“林秋!” 赵刚解决完对手,立刻看向林秋这边,见他脱险,略松一口气,但目光立刻警惕地扫向四周和王锐所在的西侧阴影,同时迅速移动到苏婉藏身的柱子旁,将她护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
苏婉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双手紧紧抓住赵刚背后的衣角,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秋的方向,充满了担忧和后怕。她看到林秋脖子上和脸上的伤,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嘴唇咬得发白。
刘宏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看到阿强、刘皮、老鼠等人全倒下了,自己孤身一人,对面是眼神冰冷的林秋、如临大敌的赵刚,还有西侧阴影里那个不知藏在何处的弩手……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刚刚的疯狂。钱!对,钱!他目光猛地转向掉在不远处、敞开口的旅行袋,里面那堆钞票在微弱的光线下如此诱人。
跑!拿了钱跑!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怪叫一声,不再管林秋,连滚爬爬地扑向那个旅行袋,伸手就去抓。
“咻——!”
第三支弩箭破空而至!这次瞄准的是他抓向旅行袋的手!
刘宏也算机警,在听到那轻微破空声的瞬间,下意识地缩手,弩箭擦着他的手背飞过,带起一溜血花,深深钉入旅行袋旁的砖缝里,箭尾嗡嗡作响。
刘宏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去碰钱袋,手脚并用地朝着与林秋等人相反的方向——窝棚后面一个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破洞爬去。那里似乎是以前施工留下的管道井或者通风口。
“他想跑!” 赵刚低喝,就要上前拦截。
“让他走!” 林秋却厉声制止,他捂着脖子,声音有些嘶哑,但眼神锐利地扫向楼梯口方向,“有其他人来了!不止一拨!”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楼下隐约传来了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简短快速的指令声,带着一种不同于混混的专业和冷酷。紧接着,另一侧楼下也传来了更加明显、但似乎刻意控制着声响的脚步声和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隐隐还有对讲机模糊的电流声。
警方!还有……另一伙人!
林秋瞬间判断出形势。刘宏已经穷途末路,不必他们亲手解决,自然有人会“清理”。现在最要紧的是,他们自己必须立刻脱离这个即将成为多方交战中心的绝地!尤其是苏婉,必须毫发无伤地带出去!
“锐哥!浩子!情况有变!警察和另一批人到了,很可能都是硬茬子!按旁计划,立刻撤离!” 林秋对着通讯耳麦急声下令,同时快步冲向苏婉和赵刚。
“收到!” 王锐冷静的声音传来,西侧阴影里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他正在收起弩,准备撤离。
“妈的!警察来了?另一批人是谁?书呆子,你们快下来!车在楼下老地方!” 张浩在楼下急吼吼地喊。
“刚哥,带苏婉,从我们上来的原路返回,快!锐哥,你从西侧工地走,分散注意力!我断后!” 林秋迅速安排,从地上捡起刘宏掉落的那把砍刀,握在手里,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刘宏消失的那个黑洞,又警惕地看向传来不同脚步声的两个楼梯口。
“一起走!” 苏婉忽然开口,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抓住林秋的手腕,眼中是未退的惊恐,但更多的是决绝,“别丢下我一个!也别丢下你自己!”
林秋心头一震,对上她含泪却无比清澈执着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对他安危的担忧。他没有时间犹豫,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对赵刚点了点头:“好!一起走!快!”
赵刚不再多言,一马当先,持棍护在侧前方。林秋拉着苏婉紧随其后,三人迅速朝着他们上来的那个楼梯口移动。苏婉腿还有些软,跑得踉跄,林秋半扶半抱着她,尽量让她省力。
就在他们刚刚冲到楼梯口,准备向下时——
“砰!”
一声沉闷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骤然从楼下传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烂尾楼里格外清晰骇人!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惨哼。
不是警方的制式枪械!是另一批人!而且直接开枪了!
林秋三人猛地刹住脚步,背靠墙壁,心脏狂跳。赵刚眼神凌厉,对林秋做了个“危险,有枪”的手势。
楼下,传来冰冷、简短、如同机器般的指令声:“一组清理三楼以下,二组跟我上,目标刘宏,及现场所有目击者,清除。注意,可能有学生,一并处理,伪装现场。”
是职业杀手!而且是来灭口和清理现场,连他们这些“目击者”都不放过的冷血之徒!
与此同时,另一个楼梯方向,也传来了警方特警低沉、专业、通过战术耳麦传递的指令:“注意!楼内有不明身份武装人员!可能持有枪械!各小组注意隐蔽,准备接敌!重复,嫌犯及不明武装可能持有枪械!确保人质安全为首要!”
警察也到了,而且听到了枪声,意识到了危险!
烂尾楼瞬间变成了一个三方势力交汇、极度危险的死亡陷阱!林秋他们被困在了中间!
“不能下楼了!” 林秋瞬间做出决断,拉着苏婉和赵刚,迅速退离楼梯口,躲到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和一堆废弃模板后面。“对方有枪,而且是职业的,从楼梯硬闯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等警察上来?” 赵刚压低声音,额角也见了汗。面对持枪的职业杀手,他们的棍棒和弩箭处于绝对劣势。
“警察上来也需要时间,而且杀手就在下面,很可能遭遇交火,我们夹在中间更危险。” 林秋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视着周围。刘宏刚才爬进去的那个黑洞……或许是个出路?
“去那边!” 林秋指向刘宏消失的管道井黑洞,“刘宏从那里跑了,说明可能通向别处!赌一把!”
没有更好的选择,三人立刻猫着腰,借着承重柱和杂物的掩护,快速朝着窝棚后的黑洞移动。身后,楼下已经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更加清晰的指令声,杀手上来了!警方似乎也在快速推进,双方随时可能遭遇!
就在林秋三人即将钻进黑洞的刹那——
“砰!砰!”
又是两声消音手枪的闷响,伴随着子弹击中水泥墙壁的“噗噗”声和跳弹的尖啸,从他们刚才藏身的楼梯口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警方那边一声厉喝:“开枪了!在四楼东侧楼梯!压制!”
交火开始了!
“快进去!” 林秋将苏婉推进黑洞,赵刚紧随其后,他自己最后一个钻入,顺手将旁边几块废木板拖过来,勉强遮挡了一下洞口。
洞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铁锈味,空间狭窄,需要弯腰才能前行。脚下是倾斜的、布满沙石和废弃物的管道或通道,不知通向何方。但此刻,这是唯一的生路。
“跟着我,别出声,小心脚下。” 林秋低声嘱咐,摸出那个电量即将耗尽的手电,调到最暗档,勉强照亮前方几米。他一手握着砍刀,另一只手紧紧拉着苏婉。苏婉的手冰冷,但抓得很紧,将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他。赵刚断后,警惕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身后,洞口外,枪声、呼喊声、奔跑声、撞击声已经混作一团,烂尾楼彻底变成了战场。警方与杀手遭遇,爆发了激烈的交火。而这一切,都与钻进黑暗通道的三个少年和一个少女暂时无关了。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顺着这条未知的、肮脏的、可能充满危险的道路,逃离这片血色地狱。
通道向下倾斜,似乎通往地基深处。空气越来越浑浊,温度也低了些。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沙土或坚硬的废弃物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黑暗中,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逐渐变弱的交火声。
他们不知道这条通道最终会通向哪里,是另一个出口,还是死路一条。但至少,他们暂时远离了最致命的枪口,也远离了刘宏那个疯狂的复仇者。
而在他们头顶,在那座被鲜血和硝烟浸染的烂尾楼里,清剿与反清剿,杀戮与拯救,仍在黑暗中惨烈地进行。警方的正义之网,杀手的死亡之镰,与少年们的求生之路,在这混乱的夜色下,划出了截然不同却又致命交织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