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6号坐在餐桌前,没有动筷子,他是影子,没有这个功能。
一个小时前,一个哈依族的店员急匆匆地跑进包房里,他不明白这个包房怎么会有人?
可当他看见影子6号之时,就中招了——【傀儡符】-贴于肉体类生灵躯体之上,形成精神压制,控制生灵。
无需多言。
影子6号就这样坐在祖庭最高级酒楼的顶层包房里,身下是大地神树。
他一边看着窗外那壮丽风景,一边逐步解开自己身上的【敛息符】和【一叶障目符】。
每隔10分钟,解除100层。
一小时后,当影子6号身上的【敛息符】和【一叶障目符】只剩下500层时,
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
门被推开,影子6号便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层面的碾压。
就像溪流遇见大海,烛火仰望骄阳,自然而然地让人想要低头。
来人是一个年轻的哈依族男性。
他的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袍,袍服上没有过多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处以极细的丝线绣着若有若无的符纹,随着他的动作隐隐流转。
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玉色,不,更像是新剥开树皮后,柏树树干的颜色。
面容清俊,五官带有木刻雕塑的温润,但是骨相却又有石雕的锋利。
他除了两边太阳穴的位置还带有木化的痕迹,全身都带着血肉生命的生机。
所有的哈依族人头顶都长着根须,那是他们与大地神树连接的纽带,也是他们一族的标志。
普通的哈依族人,根须粗硬、稀疏、灰黄,像一丛枯草,越是底层的根人,根须就越发干瘪丑陋。
而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根须……
细。
密。
每一根都如同最上等的白色蚕丝,柔软而富有光泽,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垂落在肩侧,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
如果不仔细看,那几乎就是一头浓密而华美的头发,甚至比影子6号的头发还更有光泽。
他的眼睛是墨绿色的,视线落在了影子6号身上,脸上居然露出笑容,“有朋自异星来,不亦悦乎。”(当然了,他说的语言肯定不是这个,纯翻译哈。)
此人几步走到桌前,在影子6号面前坐下,房门无声关闭。
“是我们这里的饭菜不合客人的口味吗?尊客居然不食一菜,不饮一酒。”
来人倒是不客气,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筷子翠绿的菜蔬,从容地送入口中。
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又像是在享受这间包房里微妙的寂静。
每夹一筷,他都会微微点头,偶尔端起那杯木质纹路的清茶抿一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影子6号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从这青年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像潮水般漫过了他的全身。
这是一种苏醒也无法解释的东西,仿佛他脚下的地板、身下的椅子、四周的空气,乃至这间包房本身,都忽然活了过来,将他温柔而坚定地嵌入了其中。
影子6号整个人像深陷泥沙沼泽的小兽,更像琥珀包裹住的一只飞虫。
每一个关节都被凝固,每一寸皮肤都失去了自主之力。
影子6号开不了口,他的下巴都动不了,更不用说其它。
但他的精神识海还在运转。
这是苏醒自身受符箓加持,近五百万点精神力属性带来的底气。
更是身上那1100层【镇魂符·叠】所带来的,至少可抵御一亿二千万点精神攻击的精神护盾给他撑起的方寸之间。
外界的压制如同汪洋,他的精神念头就像沉在海底的一颗石子。
虽然被压得死死的,却未被碾碎,仍在顽强地、无声地运转。
谢天谢地,苏醒在此刻才发现,自己小看了升到五阶之时,获得的养符术这个技能,特别是这个技能带给他的养符空间。
苏醒的精神念头探入其中,激活了一张【太上正一六甲箓】。
在青年身后三步远的虚空中,六位金甲神将一步迈出。
甲子神将一枪突刺来人后颈;
甲戌神将大刀砍向来人左肩;
甲申神将持盾冲向来人右肩;
甲午神将抬弓射向来人后脑;
甲寅神将举斧劈向来人天灵;
甲辰神将双匕刺向来人后腰。
与此同时,影子6号的精神念头狂涌而出,【五雷符】、【冰刺符】……
各色元素攻击凭空浮现,雷光与冰棱交织成网……朝那青年集火轰去。
然后……
青年动了。
只是右手。那只还捏着筷子的右手。
他轻轻划了一个圈。
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慵懒,像是用毛笔在宣纸上勾了一个不完整的圆。
筷子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弧光。
弧光扩散。
雷光在接触到弧光的瞬间崩解,像被风吹散的烟尘;
冰刺无声融化成水雾,又在下一个呼吸彻底蒸发;
所有的元素攻击,雷霆、冰霜、烈焰、金芒,在这一个圈中尽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那六尊六甲神将……
青年的右手挥动间,袍袖带起的微风掠过包间,那风极轻,轻到桌上的茶杯中的水面都没有起半分涟漪。
可六位金甲神将却像被狂风吹散的细沙,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构成金甲神将的灵能,就一粒粒化作虚无,仿佛从未被召唤出来过。
青年右手收回,筷子还夹在他指间,筷尖上那一抹翠绿菜蔬甚至没有掉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碟,轻轻摇了摇头,“贵客无须如此,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谈嘛,这些小玩意儿虽然有趣,但是实在无用。”
影子6号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刚才同样是个测试,假如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别说谈判了,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人家愿意听自己叨叨两句了。
他知道,或许,对面这个家伙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