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艾雅琳的脸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起来。不是困,是无聊。昨天做了首饰,前天钓了鱼,大前天弄了下午茶。今天不知道做什么。团团还蜷在脚边,被她的大动作惊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无聊,”她伸手摸摸团团的肚子,“你说干嘛?”团团甩了甩尾巴,又趴下去继续睡。
(内心暗语:人忙的时候想闲,闲的时候想忙。不是真的忙,是不想闲着。闲着就胡思乱想,想多了就烦。找点事做吧。收拾收拾柜子。那些画,那些模型,那些首饰。好久没看了,拿出来擦擦灰,换个位置。不是整理,是换心情。)
她坐起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看了一会儿,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温温的,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花园里的薄荷油绿油绿的,鸡毛菜又长高了一截。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洗漱。洗完脸,走进衣帽间。换上那件旧旧的燕麦色开衫,浅灰色宽松针织裤,头发随便扎着,不用太整齐。
先收拾首饰。拉开梳妆台抽屉,拿出那几个首饰盒。木头的是外婆给的,黑色绒面的是妈妈买的,透明亚克力的是她自己后来添的。一一打开,珍珠项链,银手镯,木雕耳夹,水晶吊坠,还有昨天做的紫水晶手链和月光石耳坠。还有一个盒子是空的,一直没装满。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绒布上。
珍珠项链有点发黄了,不亮了。用软布轻轻擦,珍珠粉掉了一点,但没那么黄了。银手镯又发黑了,昨天没戴,又氧化的。用擦银布擦了擦,亮了,银白色的光泽又出来了。木雕耳夹落了一点灰,用软毛刷轻轻刷掉。水晶吊坠不脏,只是有点雾蒙蒙的,用清水冲了冲,软布擦干,在灯光下又亮了。昨天做的紫水晶手链和月光石耳坠还新,不用擦。
(内心暗语:首饰,要常戴。不戴就旧了,旧了就不想戴了。不戴就收着,收着就忘了。忘了就再也想不起来了。今天拿出来,擦干净,戴一戴。让它们见见光,也让自己见见光。)
擦完后重新排列顺序。珍珠项链放第一层,最贵重,该在最上面。银手镯放第二层,戴得最多,好拿。木雕耳夹放第三层,虽然小不占地方,但一打开就能看见。水晶吊坠放第四层,紫水晶手链和月光石耳坠放第五层,空盒子还是空着。等以后做新的,再装满。
(内心暗语:首饰盒,像记忆。每一层,都装着一段日子。第一层是外婆,第二层是云南,第三层是苏州,第四层是妈妈。第五层是自己。以后还有第六层,第七层。装不下了,就换大盒子。)
从柜子里翻出那些画,水彩的,素描的,马克笔的。摞在一起,快有书桌高了。一张一张看,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喜欢的留着挂墙,不喜欢的收进柜子。先看水彩画,蓝色睡莲,去年画的。颜色已经褪了,但还能看出蓝的是水,绿的是叶,粉的是花。不完美,但那时候画得很认真,舍不得收起来,挂在书桌上方。蓝色绣球,也是去年画的,画了一个下午,蓝紫色,一团一团的,现在看也还满意,挂在客厅沙发后面。红色月季,今年春天画的,当时花园里月季开得正盛,剪了一枝插在玻璃瓶里画了好几天。收起来。花谢了,画也旧了。不是不好,是季节过了。等明年春天再挂出来。
(内心暗语:画,像花。有花期。开了,就挂。谢了,就收。不是不爱,是时候未到。时候到了,再挂。)
再看素描画。自画像,大一画的,歪歪扭扭的,但认真。不挂了,收进柜子。自画像,大二画的,好一点,但还是不像,也收起来。自画像,大三画的,最近那张,老师说画出了状态。挂在卧室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不是画得好,是那个状态。安静,专注,满足。希望每天都能带着这种状态醒来。
团团像,大一的,歪歪扭扭的。但那时候团团刚来,小小的一团,缩在沙发角落里。她趴在地上画了很久,团团走过来,闻了闻画,用脑袋蹭她的手。那幅画,一直舍不得收。挂在书桌旁边,画画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团团也看到了,它不懂,但它知道那是它。其他素描画,石膏几何体,静物,风景。都收起来,放进柜子。不是不好,是没地方挂。
(内心暗语:墙,是有限的。只能挂几幅。但画,是无限的。可以一直画。挂不下的,就收着。想看的时候,拿出来看。不是忘了,是存着。)
马克笔画不多,只有几幅。一幅夏天的荷花,粉色绿色蓝色,都是夏天常见的颜色。挂在厨房窗台上,做饭的时候能看到,看着凉快。一幅秋天的银杏,金黄色,叶子飘落。挂在走廊墙上,从卧室走到客厅,一路都是秋天。一幅冬天的雪景,蓝白色,冷冷的。还没想好挂哪,先收着。等冬天到了再挂。
挂墙上的画要换,换下来的收进柜子,柜子里的拿出来挂上。书桌上方的蓝色睡莲取下来,换上那幅新画的自画像。沙发后面的蓝色绣球取下来,换上红色月季——明年春天再挂绣球。卧室床头的自画像不用换,还挂那张。厨房窗台上的荷花也不用换。走廊墙上的银杏也不用换。
(内心暗语:换画,像换心情。看腻了,就换。换了,就新鲜。新鲜了,就有灵感。不是喜新厌旧,是常看常新。)
最后收拾微缩模型。架子上有三个,一个是中式小院,粉墙,亭子,假山,小桥,石灯,石桌石凳,小路,花,树,池塘,鱼,还有那三个小人,做了快一年,最近才收尾,摆在书柜最上层。一个是西式小屋,还没做完,只做了外墙和屋顶,放在架子角落里。一个是森林木屋,只搭了个架子,连墙都没砌,也放在架子上。
(内心暗语:模型,像孩子。有的长大了,有的还在爬。不催,慢慢来。总有一天,都会长大。)
三个模型落了一层薄灰,用软毛刷轻轻刷掉。中式小院的池塘水纹有点模糊了,重新画了几笔。亭子有点歪了,扶正。小桥的栏杆松了,重新粘好。石灯的颜色掉了,又刷了一遍。补完再退后看,院子又活了,虽然旧,但旧有旧的味道。
西式小屋外墙的颜色是米白色的,有点脏了,用湿布擦了一遍,又白了。屋顶是红色的,瓦片是自己一片一片粘的,有几片掉了,重新粘好。窗户还没做,门还没做,院子还没做。不急,慢慢做。
森林木屋只搭了个架子,连墙都没砌,看不出形状。不急,先放着。等有灵感了再做。
(内心暗语:模型,不急。有时间就做一点,没时间就放着。不是任务,是爱好。爱好,不急。)
整理完了,开始调整摆放位置。中式小院原来在书柜最上层,移到客厅电视柜旁边——每天看电视的时候就能看到,比藏在书房里好。西式小屋从架子角落里移到书桌旁边,做模型的时候随手就能拿到,方便继续做。森林木屋还放在架子上,不急,等做完了再找地方。团团像从书桌旁边移到床头柜上,每天睡觉前都能看到。那幅蓝色睡莲从书桌上方取下来放进柜子,新画的自画像挂上去。那幅红色月季从柜子里拿出来,挂在沙发后面,蓝色绣球取下来放回柜子。
(内心暗语:家,是住出来的。不是装修完就完了。要一点一点添东西,一点一点调整。添自己喜欢的,调整自己舒服的。住久了,就有感情了。有感情,才是家。)
忙了一下午,天开始暗了。在飘窗上坐下,靠着墨绿色的抱枕,看着窗外。橘红色的光落在新挂的画上,落在那幅自画像上。画里的自己安静地笑着,眼睛里有光。那个光,不是画上去的,是心里的。
团团跳上来在她旁边盘好,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今天收拾了首饰,画,模型,”她摸摸它的头,“累,但充实。”团团甩了尾巴。
(内心暗语:家,是住出来的。不是住进去就完了,要一点一点收拾,一点一点调整。收拾干净了,看着舒服了,心也静了。心静了,才能做更多的事。)
吃完晚饭,走进书房,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速写本,画今天整理过的那些东西。画首饰盒,画画框,画模型。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地。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画完了,不像,但那个感觉在。首饰的光,画的色,模型的形,都记在画里了。
快十点,洗了脸,刷了牙,换上睡衣,躺进被窝。团团跳上床,在她旁边盘好,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拿起手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首饰盒,画框,模型。一张一张看过去,笑了。发了一条动态。“今天收拾了首饰,画,模型。换了个心情。”配了几张照片。很快有人点赞,有人评论。“好整齐!”“想看你更多作品。”“你太会生活了。”她一条一条看下去,回复。
(内心暗语:分享,是快乐。不是炫耀,是想让她们也试试。收拾收拾,换换心情。心情好了,日子就好过了。)
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熄了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闭上眼,想着今天的事。收拾了,整理了,换了个心情。不是白过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内心暗语: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是扔掉,是换换位置。换个位置,就有新感觉。有新感觉,就有新灵感。有灵感,就能做新东西。)
慢慢地沉入梦乡。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展厅里,四周都是她的作品。画,模型,首饰。墙上挂满了,展柜里摆满了。有人来看,有人拍照,有人夸她。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