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玉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没用的,你们别忘了它是什么样子。那东西浑身软塌塌、没有定型,跟融化的烂泥一样,别说是窄道,就算是很小的缝隙,它都能慢慢挤、慢慢渗进去,根本卡不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些地底岔路错综复杂,我们对地形不熟,一旦随便钻进偏僻狭窄的小路,万一走到死胡同,前面没路、后面被它堵上,连转身逃跑的余地都没有,到时候才是真的吃大亏。”
一旁的宋在星依旧神色淡然,脚步平稳地辨着方位,淡淡开口认同:“晓玉说得没错。这种无定形的畸变体,不受狭窄空间限制,越是逼仄的地方,我们施展不开,它反而更容易包裹围困。贸然走险道,等于自断退路,不划算。”
小怪物像是完全听懂了白晓玉的话,也跟着在一旁轻轻叫唤了两声,小脑袋用力点着,一副十分赞同的模样,还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通道深处,像是在提醒大家,那东西还在后面,不能冒险走死路。
林清砚也沉声道:“稳妥一点,继续走相对开阔、岔路多的主路,保持机动性,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们还有周旋和掉头的余地。”
众人也不再坚持走狭窄小道,跟着宋在星选定的路线,沿着相对宽敞、留有退路的通道继续前行,一边保持速度,一边时刻留意着身后那道始终甩不掉的、令人作呕的蠕动声。
众人正压低脚步往前赶路,身后那团软塌塌的怪物,突然发出了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黏腻、不可名状的怪响,而是——人类的惨叫声。
一声接一声,凄厉、绝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受苦、哀嚎,混杂在一起,在空旷阴冷的通道里反复回荡。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下意识以为,有许多普通人被抓住,正在被折磨。
林晓晓、小芸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都绷紧了;阿伟和阿明也心头一紧,脚步都顿了顿,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就想回头查看。这阵人声,比它之前任何诡异的声响都更戳人,光是听着,就觉得心里发慌、发堵。
可队伍里,有两个人几乎没乱。
宋在星从头到尾,神情都没怎么变过,依旧是那副淡然的宅女模样,步伐平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仿佛耳边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风声,继续辨认着前方的路向,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只是模仿声音扰人心神,不用理会。”
白晓玉也只是耳朵动了动,神色没慌、眼神没乱,非但不怕,反而一脸淡定地撇了撇嘴,随口吐槽了一句:
“干嘛呢,叫得这么惨,我还以为它是吃坏东西、肚子疼了。”
一句话,说得轻飘飘,和这凄厉瘆人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个冷静理智,一个佛系吐槽。
宋在星的淡定是看破机关、毫不动摇,
白晓玉的淡定是心大到离谱、啥都能往日常里扯。
两个人一静一闹,却出奇地稳。
刚才还被那阵人造惨叫弄得心神不宁的几人,看她俩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后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慌,竟然一点点压了下去。
小芸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不再浑身发颤;
林晓晓的生灵也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阿伟和阿明对视一眼,也定了定神,重新跟上队伍,不再被那虚假的惨叫声牵着情绪走。
小怪物也学着白晓玉的样子,强装镇定,只是警惕地回头瞥了一眼,不再像之前那样瑟瑟发抖。
林清砚看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两人,眼底微松,也沉声对众人道:
“没错,只是怪物在模仿人声乱我们心智,不是真有人受难,别被它影响,继续走。”
身后那此起彼伏的人类惨叫还在不断传来,凄厉刺耳。
可队伍里,已经没人再像刚才那样心惊胆战。
有宋在星的冷静镇场,有白晓玉不着调的吐槽破功,
原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硬生生被拉了回来。
一行人不再回头、不再迟疑,只管埋头向前。
至于身后那“肚子疼”一样的鬼哭狼嚎,随它去叫。
那团不可名状的怪物,像是牢牢锁定了他们的气息,蠕动的速度看似缓慢,却始终不紧不慢地吊着,那阵混杂着模仿人类惨叫与黏腻蠕动的声音,一阵比一阵更近,阴魂不散般贴在后方。
众人只能拼命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每一次提速,身后的声音才会稍稍拉远一点;可只要有人体力不支、速度慢下来半分,那声音立刻又重新逼近,如同甩不开的阴影,一点点蚕食着他们的体力。
长时间在压抑的地底狂奔,本就耗神费力,再加上全程高度紧张、心神紧绷,没人能一直维持这样的速度。
林晓晓肉身本就虚弱,小芸体力也一般,阿伟阿明虽然还算强壮,可一路奔逃下来,呼吸也越来越粗重。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被拖到筋疲力尽,彻底跑不动,到时候只能束手无策被那团怪物追上。
白晓玉看着众人越来越沉的脚步,听着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心里也清楚,这种被动逃跑撑不了太久。
“这样不是办法,”她一边保持速度,一边低声对林清砚和宋在星说,“我们能提速,它也能跟着加快;我们一慢,它就逼近。纯拼耐力,迟早所有人都要脱力,到时候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应对。”
宋在星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精准:“它没有疲惫感,我们有。一直逃,必输。”
林清砚眉头紧锁,沉声道:“不能再一味往前狂奔,得找下一个能卡位、能周旋的地形,不能单纯拼体力。”
白晓玉点头,目光飞快扫过两侧通道:“等下再遇到合适的拐角或者掩体,我们别光躲,也试着干扰它、拖慢它,不然还没见到祭坛,人先累垮了。”
身后的怪响与凄厉人声还在不断逼近,脚步声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
所有人都心里明白:
再这么被无休止地追下去,不用怪物动手,他们自己先把自己拖垮。
必须尽快想办法,要么彻底甩开,要么就地牵制,不能再这样机械地逃亡。
众人在紧绷的奔逃里,终于发现一旁有条地势稍高、台阶向上的岔路,位置隐蔽,又比主道高出一截,刚好能居高临下看清下方通道。
白晓玉立刻示意众人轻声快步,躲进岔路高处,缩在阴影里屏息等待。
没过多久,那团黑糊糊、软踏踏的躯体,伴着此起彼伏的人类惨叫与黏腻的蠕动声,缓缓从下方主道经过。它没有固定身形,在平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走,那些此起彼伏的眼睛胡乱扫视,却因为高度差和遮挡,始终没有发现高处的众人。
直到它彻底蠕动到远处,声音淡下去,众人才敢轻轻松一口气,纷纷靠着石壁坐下,短暂休息。
一路被追得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神经时刻绷着,此刻总算暂时安全,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丝疲惫,手脚都有些发软。
林晓晓的生灵轻轻扶着自己的肉身,小芸揉着发酸的腿,阿伟和阿明大口小口地平缓呼吸,连一直机警的小怪物,也趴在地上,小肚皮一鼓一鼓,明显累得不轻。
白晓玉和林清砚也稍稍放松戒备,但依旧留意外面动静。宋在星则依旧淡定地站在一旁,闭目养神一般,仿佛只是寻常歇脚,丝毫没有被身后的怪物影响心境。
短暂的安心过后,一股不安又悄悄漫了上来。
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躲开。
只要那东西还在这一层地底游荡,他们一上路,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被盯上。
接下来的路,大概率还是不停和怪物赛跑——跑慢了就被追上,跑快了体力撑不住,躲一次可以,躲两次勉强,总不能一路都靠运气找地方避让。
一想到还要无数次面对那恶心怪诞的形体、听着毛骨悚然的模仿惨叫、一刻不停地逃命,众人心里就沉甸甸的,歇下来也没法真正放松。
白晓玉看出来大家情绪低落,轻声道:“至少现在能喘口气,体力先拉回来一点。宋在星离祭坛越来越近,附近地形只会更复杂,不会一直这么被动。”
宋在星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再往前,阵法变多,它这种混乱的东西,反而容易迷路。我们不一定非要一直跑。”
林清砚也点头:“先休息,恢复力气。等下出发,我在前,晓玉断后,尽量走能随时隐蔽的路线,不会一直被逼着狂奔。”
众人默默听着,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暗自忐忑。
暂时是活下来了,可那场和不可名状怪物的长跑,还远远没到终点。
众人缩在地势偏高的岔路口里,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浅而缓,生怕一丁点气流的动静,都会被下方那团诡异的存在捕捉到。
那只被暗魂兽深度污染的畸变体,还在主通道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它没有明确的目标,也没有固定的路线,只是凭着本能在黑暗中蠕动、徘徊。黑糊糊软塌塌的躯体在地面上缓缓摊开又聚拢,时而凸起一截锋利刺骨,时而裂开一张湿润黏腻的口器,数不清的眼睛在体表此起彼伏地睁开又闭合,空洞地扫视着四周。
它没有发出攻击,也没有疯狂追击,就那样安静地、病态地在通道里游荡。可越是这样毫无章法的徘徊,越是让人心里发毛。
谁也摸不透它下一刻会转向哪边,会以怎样的方式蠕动过来。
明明它始终没有发现藏在高处的众人,没有表现出任何针对性的敌意,可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那团违背常理、怪诞到令人作呕的躯体在视线下游动,所有人的心就始终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小芸紧紧抿着嘴,双手环抱着膝盖,目光尽量避开下方,可眼角余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瞥见那些此起彼伏的眼睛和融化般的血肉,心脏一阵阵地发紧。林晓晓的生灵轻轻依偎在肉身旁,脸色苍白,整个人显得有些无措,只能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阿伟和阿明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眉头紧锁,眼神一刻不停地盯着那团怪物,只要它有一点向上靠近的迹象,就准备立刻起身带着大家撤离。
这种明知危险就在咫尺、却只能静静等待它自行离开的感觉,比正面厮杀还要煎熬。
战斗是明刀明枪的对抗,而此刻,是看不见尽头的精神折磨。
怪物每一次随意的转向,每一次躯体的鼓胀,每一次诡异声音的变化,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它离得远一些,大家心里就稍松一瞬;它稍稍靠近台阶下方,空气就瞬间凝固,所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宋在星依旧靠在石壁上,神色淡然,仿佛对下方的恐怖景象视若无睹,只是安静地感知着周围的奇门方位,判断着接下来的路线。她的淡定像一块定海神针,让周围慌乱的气息稍稍平复。
白晓玉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入口处,居高临下地观察着那团怪物的移动规律。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恐惧裹挟,可即便是她,看着这团在下方来回游荡的噩梦般存在,心里也始终提着一股劲,完全放松不下来。
这东西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烂泥,一把挥不开的阴影。
不彻底摆脱它,接下来的每一步路,都会走得提心吊胆。
小怪物缩在白晓玉的脚边,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因为下方怪物的游荡而重新绷紧,小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警惕的呜咽。它也能感觉到,危险并没有远去,只是暂时停在了原地。只要一动,危险就会扑过来把大家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