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儿闻言，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萧云会问这个问题。
她略一回忆，认真开口：“回前辈，我见过的最高境界的修士，是化神期的前辈。”
“若说是接触过的，那前辈就是我接触过的最高境界的修士了。”
萧云听了，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
如果真的是远超自己实力的大能在阮念儿神魂中种下了手段，那她一个筑基修士，是根本不可能察觉到的。
他问这个问题，与其说是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不如说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茶香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升腾。
萧云没有再开口，阮念儿也不敢主动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目光落自己的膝上。
萧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筑基修为？
他微微偏了偏头，重新打量了一下阮念儿那张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
他方才一直没有仔细去想她的年龄，此刻才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竟然已经是筑基修为了。
他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阮念儿的睫毛颤了颤，小声回答：“回前辈，再过两个月，就十七了。”
萧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十六岁，筑基。
他在心中快速对比了一下自己认知中的修行速度。
阮念儿生长在混乱域中，没有宗门资源，没有人指导，甚至可能连稳定的修炼环境都没有，却能在十六岁踏入筑基境界。
这天资确实不简单。
他重新细致地探查了一遍阮念儿的灵根。
应当是天品灵根，灵力流转顺畅，根基虽有些许磨损的痕迹，但整体资质极为出众。
可她的筑基层次……凡品。
灵气运转之间带着一种粗糙而缺乏打磨的滞涩感，显然是在筑基时没有得到应有的引导与调养，只是勉强突破了那道门槛，然后便被丢在了那里，无人问津。
一株本可以长成参天大树的苗子，被丢在贫瘠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这当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萧云随即也明白过来。
混乱域不比天澜域，没有完整的宗门体系，没有层层筛选与保护弟子的规矩。
在这里，好的资质往往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一种危险的标志。
天品灵根意味着先天亲和灵力、根基深厚、上限极高，但同时也意味着，在其他修士眼中，这是极佳的容器或炉鼎。
至于香粉阁，表面上看是赌场背后用来抵债的销金窟，但若是一个天品灵根的少女被送进去，多半不会只是简单地让她做个寻常角色。
萧云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往下想。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你有这份资质，一直这样下去未免可惜了，这段时间可以先住在这里，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阮念儿闻言，连忙点头，声音比之前稳了些许：“多谢前辈！我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她说完这话，像是生怕萧云反悔似的，又补了一句：“我什么都会做的！”
萧云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端起茶，喝了一口。
随后，他放下茶杯，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下一瞬，周围的空间骤然凝滞了。
洞府内的水声也停了。
阮念儿正微微抬起的眼睫停在了半途，那双清澈的黑色瞳孔定格在某个尚未聚焦的方向，连她微微起伏的肩膀也一并凝固。
整间洞府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静止，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都停滞在半空中，不再移动。
萧云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绕过矮桌，走到了阮念儿身侧。
他没有伸手触碰她，只是站在她面前，目光沉静地落在那张凝固的面容上。
知世郎的身影无声地从他识海中浮现而出，悬浮在阮念儿周身，惨白的面容上那对月牙眼微微眯起。
他缓缓抬起双手，浓郁的黑雾从他掌心中涌出，轻柔地覆盖住阮念儿的全身，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流动的暗色之中。
萧云眉心那道七彩竖眸同时睁开，神念与神识穿透黑雾的包裹，精准地探入阮念儿的神魂深处。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被拉成了无数细密的触须，沿着神魂缓慢推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从神魂的表层到最深处，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放过。
他的天眼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光芒，她神魂中没有任何被人为干涉过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萧云缓缓收回了神念和神识。
他眉心的竖眸闭合，天眼重新隐去，知世郎的黑雾也从阮念儿周身退散开来。
知世郎的身影在萧云身侧重新凝聚成形，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化作一缕黑雾，重新没入了萧云的识海深处。
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发现，只是能够感知到阮念儿神魂的异常。
萧云站在原地，眉头紧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那杯茶，却没有喝，像是在想着什么。
空间的凝滞在同一瞬间被解除了。
水声重新响了起来，空气中那些凝固的尘埃继续着它们原本的路径。
阮念儿那半抬的眼睫落了下来，她眨了一下眼，感觉到一阵极短的恍惚，像是走神了一瞬，虽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她张了张嘴，目光落在萧云身上，萧云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开口时语气如常：“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不要离开洞府。”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朝着洞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阮念儿坐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安静地坐在那里。
萧云在出了洞府后，眼神一凝，无数的因果丝线再次出现在了视野中，包括从阮念儿身上延伸而出的。
除了那根异常的最强气息丝线，如今阮念儿的因果丝线中，有一根已经与萧云相连。
萧云沉默。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顺着那根异常丝线的轨迹，顺藤摸瓜般，朝着一个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