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了随心居洞府。
洞府内的灵光安静地亮着，阮念儿站在萧云身侧不远处。
她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但在回来的路上，全程沉默。
这时，终于开口：
“前辈，余家的那位，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晕倒？”
萧云不置可否：“可能吃坏肚子了吧。”
阮念儿闻言一愣，她没想到萧云会这么说，因为对方给她的感觉一直比较严肃。
她沉默了几息后，低声开口道：
“对不起，前辈。”
萧云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问道：“为什么要道歉？”
阮念儿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我给前辈添麻烦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轻信那余天赐的话，前辈也不用多走这一趟……”
余天赐的事情其实之前阮念儿有跟萧云提到过一次。
但萧云当时没有太过在意，他认为，以阮念儿的容貌和天资，吸引年轻异性修士的注意是很正常的事情。
“此事不是你的问题。”萧云打断了她，语气平淡，“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你不过是被牵连了而已。”
“所幸那余家还讲究明面上的体面，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阮念儿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她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萧云看了她一眼：“好好修炼吧，今天的事不需要多想。”
他说完，便转身朝着自己修炼的房间走去。
但他走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向身后。
阮念儿依旧站在原地，垂着头。
但她站立的姿态，与方才有些不同。
她的肩膀微微绷着，双手握在一起，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反复掂量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落地的时机。
“怎么了？”萧云疑惑道。
阮念儿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那些在她心里反复盘旋了很久很久的话，终于在这一刻被她摆到了桌面上：
“前辈，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但又不敢问。”
“我想过很多可能，但最后好像都猜错了。”
“前辈，当初你救我，收留我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落在萧云的面容上，没有像平时那样闪躲。
她的心中，一直有这个疑问，也一直想弄明白，但又怕真实的原因，自己无法接受。
她也担心自己问出口后，一切会因此改变，萧云对待自己的态度会变，自己目前这如幻梦一般的生活会改变，担心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
萧云听了她的话，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他站在那里，好像只是听到了一个十分寻常的问题，略一思索便答道：
“我本来不是混乱域的修士。”
“我来自天澜域玉衡洲，来混乱域是为了找一个人。”
“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神魂有异常，应当是被高阶修士种下过手段。”
“我怀疑这跟我找的人有关，所以将你带在了身边。”
他说完，没有刻意补充什么，只是陈述完了事实，然后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回应。
阮念儿站在几步之外，双眼微微睁大了一些。
她想过很多可能，想过萧云会不会含糊其辞，想过他会不会沉默不答，甚至想过他会说一句“这事你不需要知道”就转身离开。
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告诉她，没有犹豫或遮掩，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她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浮上来。
像是安心，又像是某种更浅的失落。
她安心是因为一切都说得通了，那些她曾经反复猜测，反复推翻的念头，此刻终于落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上。
但与此同时，有一个新的念头钻了出来，在她心里轻轻地扎了一下。
她的指尖在袖口上攥紧，松开，又攥紧。
她张了张嘴，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那……当前辈你破解了我神魂中的异常之后，还会让我在你身边吗？”
她顿了顿，像是要把那句话说完整，又像是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想亲耳听到：“是不是到那时候，我就没用了……”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没有移开，但眼底的光，变得淡了几分。
萧云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之色。
他本来想直接说“你想多了”之类的话敷衍过去，但看着阮念儿那副随时准备接受一个坏消息的样子，他觉得那种话说了也没什么用。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你当我是什么人啊？用你找完人之后就把你丢了？”
他顿了顿：“我不是那样的人。”
阮念儿原本低垂的目光，在他那句话落下的瞬间骤然抬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的灰暗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冲开了一般，一层明亮的光从眼底涌了上来。
萧云没有注意到她眼底那片骤然亮起的光，他的目光已经微微偏开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不过，我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
“带着你很不方便，也不太安全，我没有把握能护住你。”
阮念儿眼底的光没有熄灭，但她的目光微微一凝，认真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得给你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萧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自己在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没有再开口，而是在心中思索。
这断离城毕竟在混乱域，对阮念儿来说，并不安全。
他摩挲着下巴，目光微微偏转。
要说落脚处，其实他自己都没有一个真正称得上“家”的地方。
玉衡洲的巡天城也只能算半个。
那里有独属于他的隔间小世界，但他对那个地方也说不上有什么归属感，没认识几个人，与同僚之间的情谊也不深。
若是将阮念儿留在巡天城，其实跟把她扔在断离城也差不了多少，那里虽然比混乱域安全，但对她一个筑基修士来说，终究还是陌生之地，依旧是无根浮萍。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桌面上停下，没有再敲。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骤然松开，眼中的思索之色被一抹光亮取代了。
他想起了青玄大陆和大夏洲。
小世界虽然不大，但对于阮念儿来说完全足够了，并且足够安稳，也有很多人会关照阮念儿。
沈孤鸿和夏皇坐镇其中，那里的秩序与氛围，与大世界截然不同，对于阮念儿来说，应该是一个很好的落脚处。
修炼资源的话，羽化境以下，没有特别大的差距。
她可以安安心心地修炼、生活，日后修炼有成，也能回到大世界。
而他也能放心地继续走他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