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质触手撕裂空气的尖啸
与爆能武器的怒吼，
在狭窄的河道空间内激烈碰撞。
“光谱析离枪！瞄准那些发光核心！”
罗根侧身避开一条戳穿他身旁岩石的粘稠触手，
溅起的恶臭液体在装甲上嘶嘶作响。
他手中的“穿刺者”电磁枪连续轰击，
在怪物主体上炸开一个个碗口大的窟窿，
但那些伤口蠕动着，迅速被新的暗红色物质填满。
特遣队中携带改造狙击枪的队员已经就位，
半跪在掩体后。
特殊的瞄准镜滤过了环境中的能量杂波，
锁定了一个在怪物体内不规则移动的幽绿光点。
屏息，扣动扳机。
一道区别于寻常能量光束的、
带着细微光谱散射的微弱流光射入怪物体内。
命中的瞬间，
那团庞大的肉块猛然痉挛，
发出更加凄厉的、仿佛无数声音叠加的嚎叫，
被击中的区域物质迅速灰败、硬化，停止蠕动。
有效！
但怪物的反击也更加疯狂。
更多触手从不同角度刺出，
同时，它那臃肿的主体开始分泌大量
散发荧光的粘稠雾气，迅速弥漫开来。
“毒雾！过滤系统全开！”罗根吼道，
同时看向技术军士，“‘静默场’！能不能干扰这玩意？”
“理论可以！但范围……”
军士已经和另一名队员
扛起了那台冰箱大小的原型机，
它的表面指示灯急促闪烁，
“我们需要靠近！而且启动后，
我们自己的一部分电子设备也可能失灵！”
“掩护他们！”罗根下令，
同时带着几名队员主动向前，
用凶猛的火力吸引怪物的注意，
为“静默场”小组创造机会。
“幽影”和“匕首”再次发挥渗透特长，
沿着岩壁阴影急速攀爬，
从上方用吸附炸药和精准射击
清理试图拦截的触手。
代价是“匕首”被一条触手扫中，
翻滚着跌落，被战友拼命拖回。
顶着令人作呕的毒雾
和不断刺来的死亡触手，
“静默场”小组终于冲到
距离怪物主体不到三十米的一块巨石后。
“启动！”
嗡——
一种人类听觉边缘的低沉嗡鸣瞬间扩散开来。
空气中飘荡的能量光带
肉眼可见地紊乱、黯淡。
那团生物质聚合体
发出痛苦的、仿佛信号中断般的扭曲嘶鸣，
所有触手的动作骤然变得僵硬、迟缓，
表面的荧光急速消退。
“就是现在！全体火力！
打那个入口的连接处！”罗根眼睛赤红。
所有武器对准了
那条连接怪物与“源塔”入口的、
生物与金属融合的“脐带”。
集中火力的攒射在数秒内将其炸得粉碎！
断裂处喷涌出混合着光粒子和污血的浆液。
失去了能量和物质输送，
又被“静默场”持续干扰着内部的混沌生命信息，
庞大的生物质聚合体
开始剧烈地、不可逆地崩解。
它像融化的蜡烛般瘫软下去，
物质快速腐败、蒸发，
最终只剩下一滩不断扩大、
冒着青烟的黑色残渣和刺鼻的气味。
战斗结束。
特遣队又付出了一死三伤的代价，
且所有人都暴露在毒雾中，
依靠强效解毒剂和装甲过滤系统硬扛。
来不及休整，
罗根看向那个寂静的、
失去连接后更显幽深的方形入口。
“‘幽影’，探路。其他人，保持警戒，依次进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远处的空中，已经隐约传来飞行器的引擎声，
同盟的反应正在逼近。
入口后是一条向下倾斜、
由发光菌类提供照明的宽阔通道，
材质是一种温润但异常坚固的灰白色复合材料，
与外界粗粝的岩石和钢铁截然不同。
空气循环系统运转着，
但送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
类似消毒水和培养液混合的味道。
通道两侧偶尔会出现观察窗，
后面是令人心悸的景象：
巨大的培养槽中，
悬浮着各种处于不同“催化”阶段的人形或非人形体，
有些还保持着基本的人类轮廓，
但肢体扭曲变异，覆盖着角质或发出微光；
有些则已完全失去人形，
变成一团不断搏动的、镶嵌着机械部件的肉块。
冰冷的仪器记录着数据，
自动机械臂偶尔进行注射或采样。
没有活人操作员。
“这里……是生产车间。”
技术军士声音干涩。
他们没有停留，
根据周维清预先分析的可能结构图，
向着设施深处、能量读数最集中的区域快速突进。
遭遇的抵抗出乎意料的薄弱，
只有零星的、动作僵硬、似乎缺乏高级智能的
自动防御炮塔
和少量穿着白色制服、
眼神狂热但战斗技巧平平的同盟安保人员。
显然，同盟将大部分防御力量投注在了外围，
或者，他们对核心区域的“产品”有畸形的信心。
终于，他们突破了最后一道气密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无比宏伟的圆柱形空间，
目测直径超过五百米，穹顶高耸，
没入上方的人造光源中。
空间的中央，
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塔状装置——
那并非建筑，
更像是活着的、由纯净能量脉络、
生物神经网络和精密机械共同构成的巨树。
它的“根须”深深扎入
下方涌动着炽白光芒的地脉井口，
它的“枝干”延伸至空间各处，
连接着数以千计大小不一的培养单元和数据处理终端。
这就是“源塔”的真正核心——
一个强行嫁接、催生地脉能量、
生命信息与机械控制的神话（或者说噩梦）造物。
塔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让所有人的装甲传感器过载报警。
一种混合着敬畏、恐惧与生理性厌恶的感觉
攥住了每个人。
而在“巨树”底部，一个环形的控制平台上，
几个人影站立在那里。
其中一人转过身来，
他穿着同盟最高级别的指挥官制服，
面容瘦削，眼神却明亮、锐利得可怕，
仿佛燃烧着某种偏执的火焰。
他没有携带武器。
“啊……远道而来的客人。联邦的……‘破晓’。”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回荡在空间里，
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欣慰，
“你们比预计的来得更快，也更……顽强。
铁心堡的教训，看来让你们学到了不少。”
罗根抬起枪口对准他：
“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停止这一切！现在！”
“停止？”指挥官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为什么？因为你们觉得这‘不自然’？
因为你们畏惧‘进化’的阵痛？”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棵发光的巨树。
“旧世界死于停滞与脆弱！
‘虚蚀’不是灾难，是筛选！
是给予坚韧者、适应者的机遇！
我们在做的，是帮助人类跨过那道门槛，
摆脱血肉的束缚，与能量共生，与大地同脉！
成为能在新世界永恒存续的……更高等的存在！”
他的声音激昂起来：“看看它们！”
他指向周围那些培养单元，
里面是形态各异的“产品”，
“它们有的获得了无穷的力量，
有的能与地脉共鸣，有的思维超越了凡人的维度！
痛苦只是暂时的，是为了蜕变的必要代价！
而这座‘源塔’，就是我们的‘摇篮’，
是新人类的‘诞生池’！”
“用自己人的命当耗材的‘摇篮’？”
罗根咬牙切齿。
“牺牲？不，是奉献！
为了更伟大的未来，个体总需要奉献！
那些失败者，也为数据积累了价值！”
指挥官的眼神愈发狂热，
“而你们……优秀的基因，坚韧的意志……
也是极好的样本。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源塔’会接纳你们，改造你们，
让你们也成为新纪元的一部分。”
随着他的话语，空间周围的一些培养单元
突然开启，数个体型怪异、
散发着危险能量波动的“催化完成体”
蹒跚或迅捷地走出，
眼中闪烁着非人的光芒，向特遣队围拢过来。
同时，控制平台上，
另外几名像是科学家的人员，
正在疯狂操作终端，
似乎准备启动某种更激进的控制或防御程序。
“开火！”罗根没有犹豫。
最后的战斗在“源塔”核心区爆发。
特遣队面对的不再是士兵，
而是这些被催化出的、能力各异的怪物。
它们有的力大无穷，能硬撼动力甲；
有的速度诡异，留下道道残影；
有的能释放能量冲击或精神干扰。
战斗极其惨烈，每消灭一个怪物，
都可能付出队员受伤甚至倒下的代价。
罗根自己冲向控制平台，
目标是那个疯狂的指挥官
和正在操作终端的人员。
指挥官看着他冲来，竟不闪不避，
脸上依然是那狂热而扭曲的笑容。
“没用的……‘源塔’的意识已经开始苏醒……
它连接着我们所有人……新纪元……”
“去你妈的新纪元！”
罗根一拳砸碎了一名试图阻拦的科学家的终端，
电磁枪口顶住了指挥官的额头。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中央的“能量巨树”发出雷鸣般的嗡鸣，
光芒骤然大盛，
无数能量脉络如同血管般急促搏动！
地面开始出现裂痕，炽热的地脉能量喷涌而出！
控制台上所有屏幕瞬间被
疯狂滚动的错误代码和警报淹没。
“‘净化协议’……”
技术军士看着自己便携终端上
自动激活的、来自周维清远程注入的指令，
脸色惨白，“它……它被反向激活了！
‘源塔’的主控系统在尝试全面催化，
同时……地脉能量正在逆流！
它要引爆整个平原！”
指挥官狂笑起来，哪怕额头被枪口顶着：
“看吧！这就是进化的阵痛！旧的一切都将被洗涤！
唯有适应者……”
砰！
罗根扣动了扳机。
指挥官的笑容凝固，身体向后倒去。
但崩溃已经无法阻止。
空间在崩塌，能量在暴走。
“撤退！所有人！按最速路线！撤出去！”
罗根对着通讯器嘶吼，
同时冲向控制台，
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数据存储核心。
“队长！来不及了！”
一名队员看着上方开始坠落的穹顶结构喊道。
“能走几个是几个！”罗根咆哮，
“把数据带走！”
他终于在控制台深处，
抠出了一个巴掌大小、仍在闪烁的菱形晶体——
这或许是“源塔”所有研究数据的核心存储体。
他将晶体扔给离出口最近、
腿部受伤但意识清醒的“幽影”：
“走！告诉指挥官……我们……”
他的话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幽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罗根站在崩塌的控制台上，
身影被肆虐的能量光芒吞噬，
也看到其他队员在最后的奋战
或试图撤离中，被掉落的巨石、
能量洪流或扑上的怪物淹没……
他咬紧牙关，将晶体塞入
装甲最内层的保护匣，
转身冲向剧烈震动、
不断有碎石坠落的来路通道，
将身后那正在走向终极毁灭的“摇篮”
与同伴们最后的怒吼与光芒，
永远留在了那片沸腾的黑暗之中。
新芽镇指挥部，
信号最终中断前的最后一幅模糊画面
与混乱数据，定格在主屏幕上。
那毁灭性的能量读数让所有仪器尖啸。
林风站在原地，
望着那片代表着信号丢失的雪花点，久久不语。
指挥大厅内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伊芙琳声音沙哑地汇报：
“接收到……‘幽影’单兵信标的微弱信号……
他成功了，正在撤离路径上……
但‘源塔’区域能量反应……彻底消失了。
大规模地脉紊乱正在发生，
但……逆冲爆炸似乎被局限在了核心区，没有扩散。”
周维清看着数据，缓缓道：
“‘净化协议’……可能没有完全成功，
但它在最后关头，干扰了‘源塔’的完全催化进程，
并可能……引导了能量逆冲，
使其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提前爆发了。
代价是……”
代价是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几天后，憔悴不堪、失去一条手臂的“幽影”
被搜救队找到。
他带回了那枚染血的菱形晶体。
又过了一周，初步分析报告出来。
同盟在“源塔”进行的所谓“升华计划”，
其核心目的、危险的技术路径、
以及部分未完成的、
甚至更加骇人听闻的远期构想
（包括大规模环境改造以强制“进化”所有生物），
都被揭露出来。
随之而来的，
是“源塔”毁灭、核心研究人员死亡、
以及该计划本质曝光的冲击波，
在同盟内部引发了剧烈的地震、怀疑与分裂。
失去了疯狂但具有凝聚力的终极目标，
加上东部战线崩溃
和联邦展现出的强大实力，
同盟的扩张引擎，骤然失速。
联邦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时间，
以及……更珍贵的东西。
林风站在新芽镇新建的纪念广场上，
面前是长长的阵亡者名单墙，
最新的部分，刻着那些在最终行动中逝去的名字，
从罗根到最普通的一名队员。
阳光洒在墙上，暖洋洋的，但风依旧带着凉意。
伊芙琳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海狼那边传来消息，
同盟沿海多个基地失去统一指挥，陷入混乱。
苔丝长老说，
低语森林边缘的‘虚蚀’波动正在减弱，
虽然缓慢，但方向是好的。”
林风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名字上。
“我们守住了‘人’的定义。”
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
却像是在这片寂静的广场上，
掷下了最沉重的基石，
“不是因为强大，
而是因为……我们还记得为何而战，
记得生命与底线。”
他转过身，
望向正在重建中、逐渐显现生机的城镇，
望向更广阔的、
依旧伤痕累累但似乎透出一丝希望的世界。
“路还很长。但至少，黎明已经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