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你现在什么位置?”
云珂在电话中的声音显得颇为急切,迅速问道:
“大家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人。”
林方回应:
“这才清晨,你们先走一步,我稍后就赶过去。”
云珂接着说:
“苍龙前辈已经提前出发前往九曲山,几位常驻港岛的龙渊阁成员也已动身前往!我与你同行,你现在在哪儿?”
林方说道:
“你把位置发我,我这就过来。”
收到地址后,林方立即动身。
去的路上,柳念慈也打来电话,语气中透出对今日对决的担忧,表示想要亲自到场看看。
林方费了一番口舌,才终于劝住她待在京都别过来。
他承诺这边事情一结束就立刻回去与她相聚,并再三保证自己会平安归来。
进入市区后,林方与云珂碰了面。
“嗯,你身上怎么有酒气?”
云珂有些皱眉地看向他问道。
林方笑了笑,解释:
“临别前难免喝上两杯,接下来你有安排吗?还是说我们直接赶往九曲山?”
云珂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远处:
“你还真是从容,难道就一点不紧张?”
林方只是微笑,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道:
“从这儿到九曲山,会经过鸣雀巷、麻石区、旺角街,还有一座古旧的天后老庙。这几处现在的世俗之人都已清空,全是玄诚一脉的人驻守着。你想过去,就得一关一关闯。用玄诚的话说——只有通过这些层层阻拦,你才有资格和当面他了结此事!”
林方闻言眉头微蹙,说道:
“他门下弟子先前与我交手不少,连最得意的吴语琴都已折在我手中!如今再设关卡,莫非不怕折损更多人?”
云珂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此事我与苍龙前辈商议过……我们推测,玄诚或许认为你还藏着某些手段——他设这些关卡,就是想逼出你全部的底牌!”
林方转头望向街上来往行人。
市井喧嚣,人人行色匆匆,各自在为生计奔波。
他心头忽有些感触。
世人存活于世,总得有个念想、有个奔头。
玄诚弄出这般阵仗,绝不仅仅是为了摸清他的底牌。
这玄老头野心不小,所图应当更大。
不过既然已答应龙渊阁按规矩了结此事,他也不会中途变卦。
“能否让我直接与玄诚打个电话?”
云珂略显诧异:
“为何突然要与他打电话?”
“有些分寸,我得亲自探探口风。”
云珂思量少许,拨通苍龙的号码,请他将电话转交玄诚。
“说。”
听筒对面传来一道浑厚低沉的嗓音。
林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试探:
“喂!玄老头,你如此安排,是要我效仿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么?”
听见这个比喻,云珂呼吸微微一滞。
对方可是法术界天神榜上位列第三的人物啊!
这般称呼太随性了,也太未免过于失礼了。
电话那头的玄诚显然也被这句带着几分戏谑的话给堵了片刻。
静默几秒后,他的声音才再度传来,低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若有那过关斩将的本事,自然最好是这样!只怕你连九曲山的山门都望不到……既然说了按规矩来,港岛这地界的规矩,是我定的——那就得照我的规矩办!”
林方听了,只是轻轻一笑,语气却淡:
“这话可是你说的昂!若到时候你手下弟子折损太多,可别怪我下手重了……”
电话就此挂断。
“你怎能那样称呼前辈?”
云珂忍不住低声提醒,面上犹带着一丝不赞同。
林方却神色如常,毫不在意:
“以前便这么叫的,习惯了。再说,古武界里,从来都是以实力为尊,辈分高低看的是本事,不是年纪!呵!倚老卖老那一套,在我这儿行不通。”
他转头看向云珂,话锋一转:
“既然定了规矩,那便从第一关开始吧!你真要同我一道闯?”
云珂神情郑重,点头应道:
“是。”
二人不再多言,动身前往麻石区。
麻石区是港岛繁华地带之一,亦是一处游人如织的旧区。
它毗邻九龙半岛,与南湾街、旺角街相邻,和那座古旧的天后老庙也相隔不远。
这一带聚居着港岛最早的一批居民,街巷间沉淀着浓厚的旧时风貌。
不过,交锋之处并未选在热闹的市井之中——否则动起手来楼宇倾颓、波及寻常百姓,便违背了龙渊阁定下的铁律。
车子一路驶去。
抵达麻石区指定地点时,眼前是一片荒废的老区。
残破的旧楼早已成了危房,杳无人迹,四下里弥漫着陈年岁月的气息,寂静中仿佛连风都带着锈蚀的味道。
残破的楼宇之间,早已潜藏了不少人影,皆是法术者,还有不少的古武者掺杂其中。
阵法早已布下,如同静默的蛛网,只待来者踏入。
“林方,你总算是来了!”
一道身影自暗处走出,是个面容阴鸷的法术者。
他眼中杀意翻涌,死死盯着林方。
他曾在围杀林方的行动中侥幸活命,却眼睁睁看着众多同门惨死当场。
那份恨意积压至今,早已如同蚀骨的毒火,日夜灼烧着!
他恨不得将林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林方却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只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
“这里是谁在主持阵法?”
林方环顾四周,问得随意。
此刻,阵法已然完全启动。
诡异的符文明灭不定,阵纹在地面与空中流转闪烁,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又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云珂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身为古武者,她太清楚阵法在战斗中的分量。
过往的经历告诉她,精妙的阵法足以压制古武者的修为,让布置者完成看似不可能的越级击杀。
即便以她罡劲巅峰的修为,独自面对眼前这个气息森然的阵法,也绝不敢说有把握。
林方却依旧神色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悠闲,目光扫过阵法流转的轨迹。
那法术者见他这般态度,声音更冷:
“哼!你没必要知道,你只要踏进来,我们自然有办法取你性命。”
“哦?是吗?!”
林方话音未落,右脚已向前随意一跨,径直踏入阵中。
霎时间,阵法威能轰然爆发!
本就寒冷的冬日气温骤降,刺骨的寒风在阵法范围内疯狂咆哮,卷起地上的沙尘与碎石,在半空中形成一片混沌的涡流。
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四面八方笼罩下来,越来越沉,仿佛空气都在朝身上挤压。
林方能清晰感觉到,这阵法正逐渐将全部威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只是,这点压力还远远构不成威胁。
“呃唔……”
身后传来云珂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刚踏入阵中,一股远超预料的沉重压力便骤然压下。
她当即运转内力,磅礴气势透体而出,试图抗衡,可那压力依旧如影随形,沉甸甸地附在每一寸筋骨上。
她脸色微微发白,周身气息明显被压制住了。
此刻她能发挥出的实力,顶多只在丹劲期的水准。
若此时闯进来一个丹劲巅峰的敌人,想要取她性命,恐怕并非难事。
而阵法,显然才刚刚开始运转。
云珂咬牙抵抗着无处不在的阵法威压,目光扫过阵中——左右两列,古武者与法术者静立如林,手中兵刃寒光凛冽,浑身杀意毫不掩饰地升腾、交织,如汹涌的浪潮般朝他们二人扑来。
那一道道目光,冰冷刺骨,写满了不死不休的敌意。
林方依旧神色自若,甚至没有出手替她分担半分压力,只是用平缓的语调问道:
“这一次,你还会心软么?”
云珂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还会觉得他们可怜,想放他们一条生路?”
她依然沉默。
“还会开口,求我手下留情,放过他们?”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仍旧不语。
“你好好看看吧,”
林方的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
“看看他们眼里的杀意,看看他们手里握着的刀有多利。他们想的,是把我们剁碎了,连骨头都不剩。上一次,我听了你的,放了人!可结果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充满敌意的面孔。
“这一次,挡路者,都得死!放虎归山,从来不是我的作风!我做事,一向都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云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最后一丝迟疑,终于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明白了。”
她一字一句道,
“这一次,我陪你一起杀过去——直到九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