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这毫不客气的回击,让在场众人都愣在当场。
尤其是来自世俗的一行人。
许永昌夫妇同样满脸错愕——他们向来以为,真正的强者往往气度沉凝、姿态矜傲,即便心中不满也多半含而不露,鲜少会如此直白地与人针锋相对。
林方一开口便语带锋芒。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竟敢当着飞星宗宗师的面,直言对方宗门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永昌,不是说宗师境强者都讲究风度吗?这林方言辞怎会如此……不留情面?”
“我也是头一回见他,怎会清楚。”
众人压下议论,目光纷纷投回场中。
林方仍是一脸平静。
瞧着眼前这些古武者,尤其是那宗师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眼里不起丝毫波澜。
廖弘方整张脸已沉得发青。
他反手一探,自背后缓缓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剑身微震,凛冽剑气顿时四散漫开,森然杀意席卷四周。
老妇人连忙带着世俗众人向后退开,让出中间的场地。
林方却一步未移。
廖弘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年轻人,这世上有些人你得罪得起,有些人——你得罪不起!我飞星宗的声望,岂容你随口贬损?在这一带,还没有人敢放话说不将我宗放在眼里!”
“听说你已至宗师境,今日便让我领教领教,拔剑吧。”
林方非但未进,反而向后退了几步,语气依旧平淡:
“与你过招,何需动用兵刃。”
廖弘方再次感受到了话语中的嘲讽,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气激荡之下,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日我便教教你,何为敬畏!”
话音未落,剑光已如白虹般掠出。
他整个人疾冲向前,剑影连绵成片,浩荡的剑势宛若山岳倾覆,当头压下。
许家一众古武者被这骇人的威势所慑,不由得连连后退,同时运起周身气劲相抗,方才勉强站稳。
他们本打算请廖宗师最后坐镇压阵,谁曾想这林方三言两语,竟直接激得宗师率先出手。
场中的林方却依旧神色平静,眼看着廖宗师携着沛然莫御之势杀到近前。
他只是抬脚,而后向地面重重一踏!
“轰——!”
脚下地面应声开裂,一股雄浑无匹的气劲自他立足之处滔天而起,犹如堤坝溃决,洪流奔涌。
连一旁平静的河水都被这股力量引动,骤然掀起数丈高的狂浪。
汹涌的气浪向前席卷。
廖弘方脸色骤变,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迎面撞来。
他手中长剑所催发的凌厉剑势,竟在这股力量前顷刻崩散,剑气乱流四溢。
那扑面而来的气劲,便如身旁掀起的巨浪一般,狠狠拍打在他身上。
“这……这是何等力量?!”
惊呼未绝,他整个人已如断线风筝般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河岸边缘。
“咳……”
一口鲜血呕出,廖弘方面色瞬间惨白。
四周一片死寂。
堂堂宗师……竟连近身都未能做到?
许家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搀扶。
“廖宗师,您伤势如何?”
“廖前辈,可还撑得住?”
“方才那阵气浪究竟是怎么回事?仿佛凭空而起……”
……
许家众人目瞪口呆,一时乱了方寸。
不仅古武者们满脸骇然,连后方世俗众人们也彻底怔在原地,半晌无人出声。
全场唯独许振宇面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
林方连兵刃都未曾动用,眼前这场较量,对他而言似乎太过轻松。
“振宇,你之前断定林先生是宗师境……此事当真?”
许永昌压低声音,向儿子求证。
许振宇却答得干脆:
“武道之巅,不就是宗师么?我看林先生这般厉害,定然就是宗师了。或许同是宗师,彼此之间也有云泥之别吧。”
“呃这……”
许永昌一时语塞。
他这才想起,儿子并无修行天赋,自己也从未向他提过宗师之上的境界。
如此看来,林方恐怕根本不止宗师之境,而是早已迈入了那传说中的悟道境,乃至人间真仙的层次!
果然与老婆的猜测不谋而合。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只见老婆双眼发亮,神情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此时,林方平淡的声音再度传来:
“不必一个个来了,你们一道上吧,免得耽搁我时间!”
许家古武者闻言,脸上杀意更盛,手中兵刃纷纷出鞘,道道目光如同要将林方撕碎一般。
为首的老者缓缓抽出一柄厚重长刀,沉声道:
“众人听令,结阵!既是他自己开口,便随廖宗师一同出手——这算不得以多欺少。”
二十余名古武者齐声应和,雄浑气势轰然爆发,彼此联结,竟如山海呼应般汇成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仿佛能摧毁前方一切阻碍。
廖弘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再度立于众人之前,手中长剑震颤不止,焕发出愈发刺目的寒光。
“星陨剑诀——斩!”
剑光暴起的刹那,凌厉剑气便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锋锐流光,如同星雨崩落,挟着毁灭之势向前席卷。
廖宗师身先士卒,疾冲而上。
身后二十余名许家古武者齐声怒吼,声震四野,紧随其后汹涌扑去,浩大的声势仿佛要将对手彻底吞没。
而在他们面前,林方只是独自一人。
他却浑不在意,随意活动了一下肩颈与手腕,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
“一拳,能接下,是你们的造化;接不下,便是天意如此。”
说罢,右拳缓缓握紧。
顷刻间,一股沉重如山的拳意弥散开来,周遭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挤压、扭曲。
众人只觉得头顶仿佛有一座无形山岳正凌空压下,而林方手中,便似握着那山岳之重。
眼看众人已杀至眼前。
他平淡无奇地挥出一拳。
没有精妙招法,也不曾引动外界灵气,仅仅是最纯粹的力量——以肉身蛮劲,硬撼宗师所牵引的天地之势。
“这……这是什么?!”
“我刀上的气劲……直接崩散了!”
“太重了……根本挡不住!”
……
惨呼与惊叫接连响起。
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恐惧,他们死死瞪大双眼,仿佛看见的不是古武者,而是自深渊而来的阎魔。
那道浩大的拳劲横空而至,在他们眼中,这一拳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根本无法抵挡。
众人拼尽全力催发的刀光剑影,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薄纸般脆弱,应声溃散。
就连廖弘方宗师所凝聚的磅礴剑意,也在触及拳锋的瞬间崩碎,消弭于无形。
伴随着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
拳劲彻底落下。
巨响震耳,血肉横飞。
半空中绽开一片猩红的血雾,破碎的残躯四处抛散,几乎寻不出一具完整的身体。
大多数人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更有七八人当场化作模糊的血肉残渣,飞溅开来。
冲在最前的廖弘方,亦在其中。
在林方面前,宗师与寻常内劲古武者似乎并无分别。
冲得最猛,便死得最快,也最彻底——尸骨无存。
一拳过后,天地俱寂。
尤其世俗众人所在之处,一片死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每个人都瞪大双眼,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魔……魔鬼……他是魔鬼啊!”
一名侥幸未死的年轻弟子瘫倒在地,望着自己断臂处狰狞的伤口,再看向那个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未曾挪动的身影,脸上只剩极致的恐惧,如同凝视着从深渊爬出的恶鬼。
这声凄厉的惊叫,终于打破了死寂。
“爷爷……这……”
老妇人浑身僵直,喃喃失语,仿佛连思维都已停滞。
目光看向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多半是些修为尚浅的年轻面孔。
修为稍深的罡劲古武者已无一存活。
她看见一位年轻弟子踉跄着冲了出去——那弟子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一颗滚落的头颅,那是他的祖父。年轻人跪倒在地,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谁能想到,林方的实力竟会可怕到如此地步?
这已然超出了常理可以揣测的范畴。
“这力量……简直是匪夷所思!”
许永昌望着林方那平静的背影,喃喃低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一旁的苏婉同样心神剧震,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低声道:
“看来我猜得没错……他恐怕已臻至人间真仙之境。他之前说飞星宗不配为敌,并非狂妄,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还有更多话藏在心底,并未说出口,但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已悄然漫上心头。
许家那些真正的强者,在此役中已然尽数陨落。
如今族内修为最高的,便是她与丈夫许永昌。
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用受制于族中那些老顽固的压迫了。
实际上,这也正是林方有意为之的结果。
真正的自由,莫过于让许振宇的父母,能毫无阻碍地执掌整个许家的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