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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天石在玄真观中地位尊崇,是道门中常在世间行走的顶尖人物之一,许多事务都可一言而决。

他一头银发束在脑后,两鬓垂下几缕,干瘦的脸上神情肃然。

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进。”

林方迈步而入,黎景天紧随其后。

刘天师也跟了上来,身后还随着一群玄真观弟子。

一行人来到会客厅,一名道人上前为三人斟上清茶,随即退至一旁。

此时。

里间又走出一位老者。

他目光在林方身上停留片刻,便在一旁落座。

林方起身,拱手道:

“这位想必就是楚良楚天师吧?晚辈林方,见过楚天师。”

楚良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抬手虚按:

“林小友不必多礼,请坐。尊师近来可好啊?”

“家师一切安好,有劳楚天师挂心。”

楚良点了点头,温声道:

“林小友今日亲至我玄真观,不知所为何事呐?”

林方直言道:

“晚辈想请观中几位天师,移步至天宗坐镇几日。”

“哼!”

刘天石在一旁冷哼一声,目光如刃:

“你与我玄真观之间的旧账尚未了结,竟还敢开口求援?倒是真不客气!你师弟说得没错,你这脸皮,怕是比我这腰身还厚实几分。”

林方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项玄这小子,居然在背后编排我?!等我逮着他,非好好收拾一顿不可!”

他转向刘天石,语气诚恳:

“刘天师,晚辈此来正是为了化解你我之间的误会。家师曾言,玄真观上下皆是深明大义、通情达理之人,可谓人见人敬,花见花开,便是车马见了也要驻足行礼……”

“欸,打住!”

刘天石直接打断他,眉头微皱,

“脸皮果然够厚的……”

先前听项玄提过林方的脾性,只当是玩笑,没成想还真是一副嬉皮笑脸、满肚子算计的模样。他冷声道:

“你想怎么解决?我玄真观好几条人命,可都折在你手里。”

林方笑了笑:

“刘天师希望晚辈如何解决?”

刘天石端起茶盏,淡淡道:

“那我杀了你,如何?”

林方神色未变。

他心知对方并非真要取自己性命,便顺着话头道:

“若杀了晚辈能让刘天师消气,那您大可尽管动手。”

“你……”

刘天石见他这副任打任杀的模样,反倒气结,

“你真当我不敢吗?”

林方依然笑着:

“刘天师自然敢,但杀人绝非您本意……晚辈猜想,您心中应当已有解决之道了吧?”

刘天石瞥了一眼门口侍立的弟子,挥了挥手。

众人会意,躬身退下,顺势将厅门合拢。

他的目光又落向一旁的黎景天。

林方会意,转头道:

“小天,你也先出去等吧。”

黎景天连忙起身告退。

厅内只剩三人。

林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道:

“咱们不妨开门见山吧!时候不早,眼看就到饭点了。”

楚良笑呵呵道:

“难道我玄真观还管不起你一顿斋饭?”

刘天石却直截了当,吐出四个字:

“修仙道法。”

四字一出,意味已明。

林方恍然,放下茶盏:

“那几条人命,恐怕换不来这个。况且是他们招惹在先,作恶多端。即便我不出手,玄真观迟早也要清理门户的,我这算是帮了你们。”

刘天石冷哼一声:

“我们需要你帮?清不清门户,是我玄真观自家的事。你手上沾着我观弟子鲜血,这是事实。你既然是来解决此事的,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若办不到,往后相见,便是敌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另外,我听说海外天魔门的赵破军回来了。前些日子他在海外遇了机缘,修为大涨,怕是已摸到悟道境的门槛。他师父也被他请出了山,虽说是为上古遗迹而来,但顺手收拾你,也未可知。”

“还有落霞宗,你杀了四长老沈振峰的儿子,以为他们会就此罢休?落霞宗的人或许一时奈何不了你,但你宗门里那些人呢?”

“我可听说,你要去九下宗的群英会。你一旦离开,宗门里最强的,不过宗师境而已。”

林方看着他。

看来这老道一直暗中留意着自己,对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宗门里还有一位悟道境坐镇。”

刘天石冷笑了几声:

“那是落霞宗的人。你觉得若落霞宗真的大举杀来,她会出手帮你们么?根本不会。你前脚一走,后院必然起火。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落霞宗正有此打算。他们以为你背后另有靠山,为了将伤亡降到最低,打算趁你去参加‘群英会’时,一举端了你的宗门,逼你背后的人现身。”

林方心中一动。

落霞宗身为九下宗之一,必然早已看过参赛名单,知道他会离开。

所以之前按兵不动,是为了减少损失。

果然都是老谋深算之辈。

刘天石见他神情变化,嘴角微微上扬,又看向一旁的楚良,缓声道:

“若你愿意传授修仙之法,留下一两册功法典籍,楚天师他可亲自为你镇守宗门,保你后院无虞。”

林方陷入沉吟。

并非修仙道法不能外传。

师父与玄真观渊源极深,此观行事向来磊落,算得上正道之师。

刘天石见他仍不表态,又抛出一句:

“再告诉你一桩旧事,玄真观,乃是你师父袁天师当年一手所创!说起来,你我本该是同门。”

“什么?”

林方着实吃了一惊,

“你说玄真观……是我师父创立的?这玩笑可开不得的!”

刘天石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了过去。

“当初尊师一手创建玄真观,是为了响应当年朝廷的号召,为了牵制港岛那些法术者。后来随着朝代的更迭,到了元朝时,尊师有意解散道观,却被门人苦苦挽留。即便如此,他最终还是离开了,自此再未回头……”

“观中至今还保存着许多尊师当年推演修仙之道的草稿,还有几间尘封的旧室。这是其中一册笔记,上面是尊师的笔迹,你应当认得。”

林方接过册子,翻开。

纸页上的字迹确属师父,墨色已淡,显然年代久远。

玄真观……竟是师父当年创立的宗门?

如此底蕴深厚的道门,师父竟说弃就弃了?

玄真观的根基,绝非寻常九下宗可比。

林方合上册子,抬首道:

“我想去看看那几间旧室。”

“可以,不过许久未启,需得先清扫一番。”

“不必,现在就去。”

三人起身,往观内深处走去。

穿过数条幽暗的廊道,沿途遇见的道人无不对两位天师恭敬行礼。

终于来到一间封存已久的旧室。

墙壁上绘满奇异的符文,还挂有人体经络图、各种姿态的练功图谱……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仿佛又回到了山中,跟在师父身边修行的日子。

从这些痕迹来看,已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

刘天石在一旁缓缓说道:

“尊师虽已离去,当年随他一同钻研修仙之法的那些人,却始终未曾放弃。只是……终究无人成功。只有尊师一人踏过了那道门槛。后来,那些人或含恨而终,或心智迷失,唉,终其一生,抱憾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