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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 第611章 脚底泥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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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粥“哗”的一声泼出去。

那半碗稀粥没砸在人身上,却结结实实泼在了那“老乡”脚边。

烫气一腾。

那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猛退了一步。

不,是弹了一步。

石满仓眯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步太快了。

太利了。

像受惊的狼,不像饿瘪了肚子的老农。

旁边几个排队领粥的流民还没反应过来,只当石满仓手滑了,纷纷缩脖子躲闪,嘴里低声骂骂咧咧。

“看着点啊!”

“烫死个人哩!”

“这可是粮食,糟践啥呢!”

石满仓却没接这些话。

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人抬起的脚底。

就在那人后撤的一瞬,草鞋底翻了一下。

鞋底边沿,黏着一层湿润发黑的泥。

还带着一丝细细的藻丝。

不是黄土。

不是道上踩出来的硬泥壳。

是黑泥。

河边深水滩才有的黑泥。

石满仓胸口像是被人猛砸了一拳,呼吸都紧了一下。

北路逃过来的这些人,他这几天看得太多了。

有人脚裂得见骨。

有人脚底全是冻烂的血泡。

沾的泥,要么是路上的灰,要么是荒地里的红土,干得发白,踩一踩就碎成渣。

可眼前这人脚底那泥,不但黑,还湿。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人不是一路走来的。

而是刚从有水的地方上岸没多久。

这附近能让人沾上这种泥的地方,只有河那头。

石满仓喉头动了动。

心里那股寒气一下子顺着脊梁爬了上来。

对岸的人。

泅水过来的。

还专门混进领粮的人堆里。

来干什么?

偷看?

放火?

探路?

还是……给后头的人做内应?

石满仓脸上却没露半点异样,反而咧嘴一笑,像真做错事似的,赶忙弯腰赔不是。

“哎呦,老乡,对不住对不住。”

“手滑了,没烫着吧?”

他说着话,已经顺手从粥桶旁又端起一碗新粥。

动作不快。

也不慢。

像一个老实巴交、只想把事情糊弄过去的伙夫。

那“老乡”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石满仓看得分明。

对方那只手,藏在破棉袖里,已经绷紧了。

不是怕烫。

是准备动手。

石满仓端着粥,笑眯眯往前一步。

一步挪得很巧。

刚好把对方往粮堆那头退的路给卡住了半边。

旁边帮忙维持秩序的两个新兵还在舀粥,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远处棚口那边,几个老弱妇孺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吸着热气,满脸都是捡回一条命的样子。

粮堆就堆在不远处。

那是今天刚转运来的口粮。

若真让人把火油包丢进去,这一片今晚就得炸锅。

石满仓心里越发发冷。

可越冷,他脸上反倒越稳。

他把新粥递过去,笑得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来,换一碗。”

“这回我给你端稳了。”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短。

像刀子一样,嗖地刮了一下。

石满仓心里更有数了。

饥民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真正饿狠了的人,盯的是碗。

盯的是粮。

眼前这货,盯的是人。

是在估位置,估退路,估谁先杀。

“咋不接啊?”

石满仓又往前送了送碗,嘴里还叨叨。

“放心,不收你第二回粮票。”

旁边有人听见,甚至还笑了一声。

“石头,你还逗上了。”

“人家都快饿晕了,你少贫两句。”

石满仓没理。

那“老乡”喉结动了下,伸手来接。

他手背粗糙,表面上看着像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茧。

可石满仓看见了。

虎口有一道硬茧。

是握刀握出来的。

不是镰刀。

是短刃。

而且右手腕发力的姿势太紧,根本不是一个筋疲力尽的逃民该有的松散样。

石满仓的心已经沉到了底。

八成错不了。

这就是条混进来的毒蛇。

他端着碗,身子不着痕迹地又偏了半步。

这一下,正好把人彻底挤离了粮堆方向。

奸细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眼神微微一缩。

脚尖开始转向。

不是去接粥。

是想找缝。

石满仓嘴里还在笑。

可那笑意已经没到眼底。

“老乡,哪来的啊?”

那人低声道:“北路。”

“北路哪儿?”

“常山。”

石满仓咧嘴。

“常山啊。”

“那你这脚底,咋是河腥子味儿呢?”

这话一落。

那人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气息瞬间变了。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停了一停。

旁边排队的人一脸茫然。

“啥河腥子味?”

“你们说啥呢?”

石满仓缓缓放下粥碗,声音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北路过来的逃民,脚底踩的是红土。”

“干,硬,裂。”

“走一路,掉一路灰。”

“可你不一样。”

“你鞋底沾的是黑泥,湿的,还带藻。”

他抬手一指。

“这泥,只有河边深水滩才有。”

“你不是从北路逃过来的。”

“你是从对岸泅过来的。”

周围一下子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粥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下一瞬。

人群炸了。

“啥?!”

“泅过来的?”

“奸细?!”

“娘的,他是探子!”

有人惊得连碗都掉了。

有妇人抱着孩子就往后退。

几个老兵猛地扭头看过来,手已经按住了腰里的刀。

那“老乡”脸上的木讷、畏缩、疲惫,全在这一刻褪了个干净。

像面皮被撕开,露出底下真正的凶相。

他的眼睛冷得像冰。

再没有半点灾民味儿。

“你倒是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低了的狠意。

石满仓心里一跳。

嘴上却更硬。

“老子没别的本事。”

“就认泥,认脚,认人走的是哪条路。”

“你要是一路从北边逃下来,脚底磨穿我都不奇怪。”

“可你鞋底这层泥,刚离水没多久,边上还泛潮。”

“你不是逃民。”

“你是死士。”

这几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得四周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一个老汉忽然想起来什么,颤声道:“俺也去河边捞过鱼,这黑泥味儿……对,对!就是这个味儿!”

另一个妇人也惊叫起来。

“我方才还见他袖子湿了一截!”

“我还当是淋了雨!”

这一下,证词就更实了。

几个赤曦军兵卒立刻端起长枪,从两边逼了过来。

“别动!”

“抱头蹲下!”

“再动一刀剁了你!”

那奸细却没蹲。

反而慢慢咧开嘴,露出个阴森森的笑。

“赤曦军,连个煮粥的小兵都这么难缠?”

石满仓听得后槽牙一紧。

这话等于自己认了。

他猛地提高嗓门,故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诸位都看清了!”

“这王八蛋不是来讨饭的!”

“是对岸派来烧粮、作乱的内应!”

“刚才若不是老子多看一眼,今晚大家的救命粮就得被他一把火烧个干净!”

这话一喊。

原本还惊惶后退的流民,一下子就红了眼。

他们这些人,命都快烂没了。

如今最要紧的是什么?

不是脸,不是骨气,是粮。

谁动粮,谁就是要他们全家的命。

一个瘦得脱相的汉子当场就骂出了声。

“狗日的!想烧粮?!”

“老子老婆孩子就指着这口粮活命!”

“宰了他!”

“剁了他!”

“打死这龟孙!”

怒骂声此起彼伏。

人群从惊散,变成了围拢。

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那奸细眼神扫了一圈,知道再装下去已经没意义了。

可他仍旧没急着动。

像一条被堵在死角里的毒蛇,反而越发安静。

石满仓看得心头发麻。

这种人最可怕。

不慌,不乱,不求饶。

说明他来之前,就压根没准备活着回去。

石满仓吸了口气,脚跟稳稳扎住地面。

手边没有长枪。

只有一根搅粥的大木勺。

可他一点没退。

他怕。

说不怕是假的。

谁见了刀子不怕?

可他更清楚,自己这一退,后头就是粮袋,就是老人,就是孩子。

那就不能退。

边上一个赤曦军新兵已经端枪对准那人胸口,喝道:“跪下!”

另一名兵卒也逼上来。

“袖子里什么东西,拿出来!”

那奸细嘴角扯了扯。

“想要?”

他话音刚落。

石满仓突然看见他袖口鼓了一下。

不好!

“当心!”

石满仓一声暴喝,整个人先扑了上去。

几乎就在同一瞬。

那奸细袖中寒光一闪。

一柄短匕首“噌”地弹出。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拽出一个油布包。

火油包!

四周顿时尖叫四起。

“火油!”

“他要烧粮!”

“拦住他!”

奸细根本不理周围人,脚下一蹬,直冲最近那垛粮袋扑去。

动作快得吓人。

他压根就不是来刺探的。

他是冲着同归于尽来的。

只要把火油泼上粮袋,再点着火,这片临时粮场瞬间就得大乱。

到时候别说赈济,连营地秩序都得崩。

石满仓早有提防。

他刚才那几步站位,本来就是堵这一下。

眼见对方扑粮,他咬牙把手里那只还滚烫的大粥碗狠狠干了出去。

“给老子回去!”

啪!

瓷碗正砸在对方手腕上。

热粥四溅。

那奸细手一抖,火油包没能第一时间甩出去。

但他也凶悍得厉害,手腕一翻,匕首直奔石满仓肋下捅来。

石满仓瞳孔一缩。

来不及躲。

只能本能地横起木勺一架。

“咔!”

木勺被捅穿了。

尖刃擦着他衣襟过去,带出一道口子。

石满仓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就差半寸。

再深一点,肠子都得出来。

可他此刻反倒更狠了。

趁着对方一刀卡在木勺里,他两手猛地一推,整个人往前撞。

咚!

两人胸口狠狠顶在一起。

奸细没想到这个伙夫一样的小兵竟这么不要命,身形微晃。

石满仓顺势一脚扫向对方下盘。

他不懂什么高明武艺。

可他会打架。

庄稼地里抢水口,灾年里护口粮,底层人玩命靠的从来不是花活。

就是够阴,够准,够狠。

这一脚,正踹在那奸细沾着黑泥的脚踝上。

泥滑。

脚虚。

那人一个趔趄。

石满仓扯着嗓子狂吼。

“他脚下不稳!按住他!”

周围两个赤曦军士卒这才彻底扑上来。

一个枪杆猛抽对方后背。

一个直接抱腰。

奸细吃痛,却仍旧凶悍,反手一刀划开那名士卒胳膊,血顿时飙了出来。

人群又是一阵惊叫。

“杀人了!”

“退后!”

“快退后!”

可石满仓没退。

他红着眼,一把抱住那奸细握火油包的手,死命往自己怀里拽。

火油包不能落地。

绝不能。

那奸细也急了,低吼一声,额头狠狠撞过来。

砰!

石满仓眼前一黑,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可他两只手跟铁钳似的,死死扣着不松。

“撒手!”

奸细低吼。

“你先死!”

石满仓含着血沫子骂回去。

“你娘的,想烧老子的粮?!”

他这一句,像是把周围所有人的怒火都引爆了。

刚刚还因为见血而犹豫的难民们,忽然齐齐往前冲了一步。

“上啊!”

“按住他!”

“这狗东西要断咱们活路!”

一个老汉抡起木碗就砸。

一个妇人捡起石头就扔。

几个壮年流民更是红着眼扑上来,抓腿的抓腿,拽胳膊的拽胳膊。

那奸细再厉害,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拥而上。

他刚挣开一个,另一个就扑上来。

刚踹翻一个,背后又挨一棍。

石满仓趁机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死死咬。

咬得那人终于闷哼一声,火油包脱手掉地。

“包掉了!”

“拿开!快拿开!”

一个兵卒猛扑过去,把火油包抱走。

就在这时。

外围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喝令声。

“让开!”

“散开!”

“谁敢乱冲!”

巡值的赤曦军老兵带着一队人冲了进来,刀枪齐出,瞬间把现场围死。

为首的伍长一眼就看见地上翻滚的几人和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脸色骤变。

“奸细?!”

石满仓满脸是血,死死压着那人肩膀,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岸泅过来的!”

“袖里藏刀,还有火油包!”

“冲着粮堆来的!”

伍长一听,眼神都厉了。

“拿下!”

“生死不论!”

几把枪杆齐齐砸下。

那奸细终于被彻底压跪在地。

可就在膝盖砸地的瞬间,他竟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到极点的笑。

石满仓心里忽然一寒。

不对。

这笑不对。

像是——

得手了?

下一秒。

那奸细猛地张嘴。

不是骂人。

是吹了一声极短、极尖的口哨。

“咻——”

声音不大。

却像针一样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营地外,黑沉沉的河岸方向,竟几乎同时传来几声低低的应和。

一声。

两声。

三声。

不止一个。

石满仓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河对岸,不是只过来了一条蛇。

而是一窝。

伍长脸色狂变,猛地拔刀。

“全营警戒!”

“河边有埋伏!”

“擂鼓!点火把!封粮场!”

尖锐的哨声和怒吼声瞬间撕裂夜色。

四周刚刚缓了口气的人群,再次炸了。

而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那名奸细,嘴角却咧得越来越大。

他盯着石满仓,眼里满是疯狂和讥讽。

“你看出来了。”

“可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