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敌军死士,身绑火药,双目赤红,如群狼般向那倒扣之大锅发起决死之冲锋。
夜风肃杀,火光冲天,喊杀之声震动山谷。
石满仓伏于生铁锅底之后,只听得头顶“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敌军之弯刀、长矛,如狂风骤雨般砸于锅底,火星四溅,震耳欲聋。
更有悍不畏死之贼兵,点燃胸前火药,合身扑向大锅,轰然炸裂。
那厚重之锅底虽坚如磐石,亦被震得连连移位,泥土翻飞,硝烟弥漫。
石满仓左臂本已负伤,此刻被气浪震得创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泥水之中。
然其咬紧钢牙,双臂宛如铁铸,死死抵住锅沿,寸步不退。
他厉声高呼:“众弟兄!援军将至,再撑半刻钟,便定乾坤!”
阵地之内,弹药将罄,众兵卒皆以刺刀迎敌,血染征袍,气喘如牛。
忽听得“咔嚓”一声巨响,外围防线之木棚,终被贼军以巨木撞塌。
数十名头裹黑巾之贼兵,狞笑着自缺口处蜂拥而入。
贼军副将挥舞弯刀,狂呼乱叫:“汉军已成强弩之末!踏平锅点,鸡犬不留!”
敌众我寡,局势危如累卵,命悬一线。
正危急间,斜刺里忽爆出一声宛若焦雷之怒吼。
“贼子休狂!王班长在此!”
只见王二麻子率十余名百战老兵,自侧翼掩体后如猛虎出柙,悍然杀出。
这十余人皆是远征军之精锐,手中安平四型步枪皆已上妥三棱军刺。
寒光闪烁,杀气腾腾,宛如一道不可逾越之钢铁长城。
王二麻子一马当先,双目圆睁,挺枪直刺,势如破竹。
那三棱军刺带着刺耳之破空声,正中一名贼兵咽喉。
手腕猛然翻转,血如泉涌,那贼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倒地毙命。
众老兵如墙而进,步伐严整,刺刀齐出,专挑敌军心窝、咽喉等要害招呼。
“杀!杀!杀!”
三声齐喝,气势如虹,惊天动地。
这等不要命之白刃肉搏,竟将冲入缺口之贼兵生生逼退数步。
然贼军毕竟人多势众,死士源源不绝,须臾间便将王二麻子等人团团围住。
刀枪并举,白刃相接,鲜血染红了脚下之泥泞。
王二麻子左劈右刺,浑身浴血,犹如一尊杀神,却也渐渐陷入苦战。
正当众兵卒苦战难支,阵线即将被冲垮之际。
忽闻阵后传来阵阵清脆而决绝之娇喝。
“天下穷苦人,皆是一脉!安能让男儿独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妇工组长娜依,率领数十名妇工与轻伤员,浩浩荡荡杀奔而来。
这群女子虽无坚甲利刃,然手中却端着木盆、瓦罐、铁锅。
盆罐之中,皆是刚刚自灶间盛出之滚烫沸水,以及炉底尚未熄灭之滚烫炉灰!
更有甚者,手持捣衣木杵、折断之扁担,虽是荆钗布裙,却有同仇敌忾之勇。
娜依一马当先,端起一盆热气腾腾之滚水,娇喝一声:“贼子看水!”
那滚烫之沸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夺命之白练,直泼入贼军密集之阵中。
贼军猝不及防,被那沸水泼个正着。
深秋寒夜,沸水入骨,皮肉瞬间烫得起泡溃烂。
“啊——”
凄厉之惨叫声此起彼伏,前排贼兵纷纷丢盔弃甲,捂面哀嚎,满地打滚。
众妇工见状,士气大振,纷纷效仿,毫无惧色。
一时间,沸水如雨,炉灰似雾,铺天盖地向贼军罩去。
滚烫之炉灰迷了贼兵双眼,沸水烫穿了贼兵之皮甲。
这等全民皆兵之奇阵,竟杀得阿齐姆麾下之精锐死士丢魂丧胆,阵脚大乱。
谁能料到,平日里生火做饭之热水与炉灰,此刻竟成了最致命之兵器!
石满仓于大锅之后,见敌军前锋被妇工组之沸水逼退,阵型已然散乱。
更见贼军后阵,尚有百余名督战之精锐,正欲重新集结,挥军再上。
石满仓双目微眯,杀机毕露,暗道:“破敌之机,便在此时!”
他猛然自腰间皮套之中,拽出一枚黑黝黝之木柄手榴弹。
此乃远征军兵工厂新制之利器,内藏烈性炸药,威力惊人。
石满仓咬紧牙关,一把扯燃引信,引信嘶嘶作响,冒出刺鼻之白烟。
他长身而起,右臂抡圆,借着腰腹之巨力,将那手榴弹奋力掷出。
手榴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致命之弧线,越过前排乱军,精准落入贼军后阵突击队之中央。
贼军不知此为何物,见一木柄铁疙瘩冒烟落下,尚在错愕之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之巨响,犹如平地起焦雷,震彻整个夜空。
火光冲天,气浪翻滚,无数破片如飞蝗般四下激射。
贼军后阵之督战队,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这一记轰雷,犹如一柄无形之巨斧,生生斩断了贼军突击队之“后腰”。
贼军首尾不能相顾,指挥之将领亦被炸得粉身碎骨,惨不忍睹。
“贼军后阵已破!弟兄们,随我杀!”
石满仓见敌军已现溃败之势,当即一跃而起,翻出大锅掩体。
手中步枪端平,刺刀直指敌酋,宛如战神降世。
王二麻子听得号令,亦是精神大振,率领老兵如出海蛟龙,疯狂反扑。
娜依与众妇工、轻伤员,亦不甘落后,紧随其后。
水盆砸碎,便挥舞木棍;木棍折断,便以石块相击。
锅点之内,无论是正规军卒,抑或是流民妇孺,皆化作复仇之怒火。
“杀!杀!杀!”
喊杀声震碎云霄,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之钢铁洪流。
阿齐姆麾下之残存死士,本已心胆俱裂,此刻见这等全民皆兵之浩大声势,再无半点战心。
“汉兵有妖法!汉兵皆是疯子!”
不知何人发出一声惊呼,贼兵纷纷转身,丢弃刀枪,抱头鼠窜。
兵败如山倒,贼军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石满仓率众追杀出数百步,直杀得贼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直至确认敌军彻底溃散,再无还击之力,方才鸣金收兵。
这场惊心动魄之后勤锅点保卫战,终是以共和国远征军之大获全胜而告终!
夜风渐息,东方泛起鱼肚白。
锅点阵地之上,硝烟未散,血腥扑鼻,遍地皆是贼军之尸骸。
众将士与妇工皆是气喘吁吁,然面上皆挂着劫后余生与胜利之喜悦。
石满仓顾不得包扎伤口,当即下令:“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贼军俘虏!”
众兵卒轰然应诺,四下散开。
不多时,王二麻子如提小鸡般,自死人堆中拎出一个浑身泥水之贼军头目。
此人虽未死,却已被手榴弹炸得断去一臂,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战栗。
王二麻子将其狠狠掼于石满仓面前,怒骂道:“石排长,这厮装死,被俺抓了个现行!看其服饰,当是个贼将!”
石满仓大步上前,军靴重重踏于那贼将胸口,眼神如刀,透出无尽之威压。
“阿齐姆那老贼,逃往何处了?”石满仓厉声喝问。
那贼将痛呼一声,本欲强硬,然对上石满仓那杀神般之目光,心胆皆碎。
“将……将军饶命!小人愿降!”贼将颤声哀求,磕头如捣蒜。
石满仓冷哼一声,长枪一顿:“欲求活命,便拿有分量之军情来换!若有半句虚言,定教你身首异处!”
那贼将咽了口唾沫,急急言道:“小人乃阿齐姆将军麾下千总!此番夜袭,不过是声东击西之计!”
此言一出,石满仓与王二麻子皆是面色一变,互相对视一眼。
贼将不敢隐瞒,和盘托出:“阿齐姆将军真正之杀招,乃是藏于南路落鹰谷之重炮营!”
“那炮营之中,有十二门红衣大炮,已然校准方位。”
“天明之时,便要将白塔桥与汉军主营,轰作齑粉!”
听到此言,石满仓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脑门。
若这情报属实,远征军主力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