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不到,萧侦军便雷厉风行地将这件事查了个底朝天。
这胡应满不仅向捐银的富户索要打点费,还与户部、工部、刑部的几名官吏勾结,将捐银款项层层克扣,中饱私囊。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索要的银两多则上万两,少则数千两,若是不给,便以流程繁琐,审核不通过,为由百般刁难,甚至将捐银数额压低。
崇熙帝震怒,当朝拍案。
作为主谋的刑部尚书被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押入大牢候审。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虽未参与,却对下属疏于监管,失察之罪难辞其咎,各罚俸一年。涉事书吏、小官共十七人,或被流放,或被革职入狱。
一时间,朝野震动,再无人敢在捐银之事上动歪心思。
而姜目黎这个名字,也在这片震荡中悄然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有个叫姜目黎的,捐了八万两白银!”
“八万两?!”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说京城的陵月山庄、悠然山庄、得闲居、云舒坊、登澜楼、隐澜居、清茗苑,还有万通钱庄的东家就是姜目黎,光是在京城的商铺更是多到近百间,生意做得可大了!”
“何止这些!我表舅在珠州做生意,说那姜老板在珠州还有船厂,山林,园子和几十间铺子,码头那边也有她的产业。去年光是税银就交了好几万两!”
“我滴个乖乖,这样的富户我还是第一次见啊。”
“朝廷这次募捐,拢共才凑了近四十万两,她一个人就捐了八万两!”
“这么大的手笔,该不会是想买官吧?”
“买官?你见过哪个买官的捐了银子连面都不露的?我听说那姜老板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都是让管事去办的。”
“诶!这个人我也记起来了,在她名下产业干活的人,月钱都比别家厚三成,逢年过节还有额外奖赏。我邻居原是去陵月山庄教算账识字的,光是月钱一年就攒了近几十两!,他还说明年要带家人换大房子住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邻居家的儿子就在陵月山庄当差,说是姜老板待下人极好,从不苛责,吃穿用度都比别家好。逢年过节还有赏,生病了给请大夫,家里有困难还给借钱,且不收利息!”
“可不是嘛,好些人挤破了头想进里头干活,抢手得很呢……”
得闲居的雅室内,薛婵靠在软椅上,手中捏着一张邸报,目光落在上头“姜目黎”三个字上,柳眉微微弯起。
她抬眼看向对面正悠闲喝茶的姜秣,“八万两,你可真舍得。”
姜秣的看向台下的戏台,神色如常,“银子赚来就是要花的,花在该花的地方,值了。”
薛婵将邸报放在桌上,掩唇轻笑,“话是这么说,可你就不怕惹人眼红?”
“眼红便眼红,”姜秣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只要不来招惹我,我才懒得理会他们。”
薛婵看着姜秣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浅笑,“也是,我就没见过有什么事能难到你。”
*****
两日连绵不绝的雨,将京城的街巷洗得越发清冷,雨刚停,寒风便接踵而至。一夜之间,满城的树叶落了大半,铺了一地。
清晨,姜秣吃完饭坐在廊下吹着冷风,望着几棵有些光秃秃的树枝发呆。
“没想到一场雨过后,一下子冷这么多,”素芸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新做的夹袄,“喏,给你做的,试试合不合身。”
姜秣接过展开一看,是浅蓝色的绸面,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枝素雅的花,针脚细密,做工精致。
“真好看。”她回屋穿上出来,大小正合适。
素芸抿嘴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因着天冷,她没有在院中的藤椅上躺着,而是缩在书房的软榻上看书睡觉。
午后,她刚醒没多久,高怀手里拿着一封信进来,“小姐,萧公子送来的帖子。”
姜秣接过拆开一看,原是萧衡安回来了,邀她明日去羲王府。
萧衡安的羲王府坐落在京城东面,占地极广,府邸气派恢宏。
姜秣刚下马车,便见萧衡安一袭月白锦袍,站在门前含笑望着她。清风吹起他的衣袂,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
他迎上前,目光温柔看着姜秣,“冷不冷?”
“还好,”姜秣随他往里走,“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一早到的,”萧衡安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路上冷了吧?”
姜秣摇摇头,“不冷,这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呢。”
萧衡安闻言轻轻一笑,握着姜秣的手又紧了几分。
羲王府中布置极尽考究,庭中花木疏密有致,虽入寒冬,好几株腊梅已然含珠吐蕊,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二人穿过两道垂花门,萧衡安牵着她来到后院的一处暖阁。阁中暖意融融,矮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酒正温在炭炉上,冒着热气。
“快坐。”萧衡安替她拉开椅子,又给她斟了一杯酒。
“这是并州的梅花酿,我特意带回来的,你尝尝如何?”
姜秣端起抿了一口,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花香,“不错,你在并州的事都处理完了。”
萧衡安微微颔首,温声回道:“已经处理完了。”
“那正好,可以在京城好好歇上一阵,再过不久也快到年关了。”
“是啊,”萧衡安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终于可以多陪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