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平街的日子,姜秣彻底窝在了宅院里哪里也不去,每天睡醒吃了顿饭,就在院中的躺椅上看话本子,看困了又回屋子睡觉。
齐立有时会在傍晚向她禀报船厂的修缮进度,战船的建造情况和其他产业进程。林秀姑则会在上午来找她,跟她讨论战船图纸的细节。
墨梨每日上午去船厂学造船,下午回来练剑。素芸则在院子里绣花,偶尔去何湘黛的铺子里跟她学调香。
付阿九在海平街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那客栈到姜秣的宅院,也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他时常在下午来找姜秣,每次来,他都会带着几样从街上买来的一些糖水、小吃和糕点。
姜秣若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便搬把椅子坐在一旁,跟她闲谈说话,或者安静地陪她坐着。
付阿九话不多,但从不会让人觉得沉闷。有时姜秣不想说话时,他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医书,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睡着,便又低下头去。
司景修虽忙着处理海盗的案子,但会在傍晚时分来过海平街几次。他常常提着各种酒酿和一些精巧玩物,姜秣则坐在躺椅上,跟他喝酒闲谈。
也不知司景修和付阿九是不是商量好的,这两人每次来找她时,大多都是付阿九前脚刚走,司景修后脚便到了,二人从没碰过面。
这日午后,姜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拿着话本,眼睛却盯着头顶的树叶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几日睡得太足,夜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换了身轻便衣裳,出门转转。
“门主。”影五见到姜秣,抱拳一礼。
“近日京中可有什么消息?”姜秣坐在一间茶楼的厢房里。
影五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昨夜刚到的消息,温尚书被人检举贪墨,还指证他之前勾结燕戎二皇子,意图叛国。五日前已被打入刑部大牢,家产查封,府中上下皆被软禁。”
姜秣接过密信快速浏览,“温清染呢?”
“温小姐也被软禁在府中,不过温小姐在消息传出当夜,便给皇上递了状子,说温家是被人陷害,并以之前救助原州百姓的情分,求皇上给她十日时间查明真相,皇上准了。”
“如今京中都在议论此事,有人说温家是被冤枉的,也有人说是温尚书贪墨事发,温小姐不过是垂死挣扎,还有声音说温小姐之前救疫,是别有用心。”
姜秣将密信折好,放在桌上。
能费这么大手笔去,栽赃陷害一位二品尚书,想必是东宫那二位的手笔。
虽说温清染手握太子当年买通万影门刺杀瑞王的证据,但眼下时局不利,她若此时贸然拿出,反而会被东宫那两位抓住机会倒打一耙。
温清染请求的十日翻案,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姜秣靠在椅背上,“可知道举报温尚书的人是谁?”
影五回道:“是一个叫刘盛的人,此人是温尚书的远房亲戚,在温府做了多年管事。他交上去的证据很详细,往来账目、书信、经手人的供词,一应俱全。”
姜秣闻言并不意外,东宫那边既然动手,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
“继续盯着京城的动向,一有消息即刻传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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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内,萧衡允坐在书案后,面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这温尚书入狱五日了,刑部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苏若瑶。
苏若瑶放下手中的茶盏,“刑部的人已经审了两日,温怀理始终不认罪,只说自己是被人陷害。不过如今证据确凿,他不认也无用。况且那些账目和书信的笔迹,经比对确实是他本人的,赖不掉。”
“温清染呢?她递了状子,要十日翻案,如今过去三日了,可查到什么了?”
苏若瑶唇角微微弯起,笑意里带着几分笃定,“她这三日确实在查,从温府旧人问到往来商户,从账目查到书信往来,可她查来查去,能查到的东西都是我们想让她查到的。那些真正的线索,早就被抹得干干净净。”
“不过,”苏若瑶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几分,“她既然敢要十日翻案,手里必定握着什么底牌,说不定还真能查到我们头上。”
萧衡允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意思是……”
“趁她还在查案,我们先动手,”苏若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冷意,“只要她死了,温家就翻不了案。一个死人,就算手里有再多的证据,也递不到皇上面前。”
萧衡允缓缓点头,“不过下边的说温清染身边如今有高手护卫,我们的人上次折了不少,这一次不能再失手。”
苏若瑶闻言垂眸沉思片刻,开口道:“温清染身边的高手,十有七八是万通门的人。就算她身边的高手厉害,但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把那些人调开,我们对付温清染就容易多了。”
“声东击西?”萧衡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错,”苏若瑶站起身,“温清染这几日都在京城温家的几处商铺查账,我们可以用些手段,把她的人引走。等她身边护卫没有了,我们再在动手,她必死无疑。”
“刺杀一事,需得在这两日动手。”萧衡允说着,眼底闪过一道痕迹的眸光。
苏若瑶重新坐回椅子上,“殿下放心,这一次我亲自安排。”
话落,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冷光。
东宫正院厢房,盛雪宜坐在窗边看书。
她的贴身侍女竹音从外头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娘娘,咱们的人方才在太子书房旁,听到太子殿下和苏侧妃在商议事情。”
盛雪宜翻页的手一顿,“听到了什么?”
竹音低声道:“太子和苏侧妃这两日,要对温家大小姐动手,说什么声东击西,调走温大小姐身边的护卫,不过具体的动手内容,太子和侧妃并未细说。”
盛雪宜知道萧衡允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亲耳听到他要对一个曾与他有过情意的女子痛下杀手,心中不由升起鄙夷。
她抬眸看向竹音,“你让咱们的人悄悄给温清染递个信,就写声东击西这四字,小心些,莫要被人发现。”
竹音点头应下,“是,竹音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