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光将姜秣所住的栖梧殿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
沐浴过后,姜秣换上寝衣,躺在床上正要入睡,忽听殿门被轻轻叩响。
姜秣睁开眼,坐起身,“谁?”
“姐姐。”
是墨瑾的声音。
她起身披了件外衣,走过去开门。
墨瑾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发冠也取下了,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后,面容俊朗。如水的月光洗去了他白日的威严,添了几分温润。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着?”姜秣侧身让他进来。
墨瑾跨进门,回身将门轻轻关上。
“睡不着。”他目光落在姜秣脸上,眼底藏着姜秣看不出的情绪。
姜秣走回软榻边坐下,抬眸看他,“怎么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沉默着,烛火在他眼底跳跃,不知在想什么。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白日里低了几分,“你来了,是不是说明你已经想好答案了?”
姜秣看着他既期待又紧张的神情,没有回避。
“是,”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若你之前说的话不变,我想我可以试着接受你。”
墨瑾的呼吸骤然一滞,他的睫毛不由轻颤。
“姐姐……我不会变的姐姐……”
话音还未落下,墨瑾便突然上前一步,将姜秣一把拥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中,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
“姐姐,”他欣喜地哽咽着,“你终于来了……”
姜秣抬手环上他的背,轻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墨瑾才松开手,低眸试探问道:“姐姐,我今晚……能不能睡在这儿?”
姜秣微微一怔,婉拒道:“阿瑾,我不太习惯跟人一起睡。”
墨瑾的眼眸暗了一瞬,却没有放弃,他眼尾带着几分失落继续道:“自从回了玄临,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处理朝政到深夜,躺下又睡不着。那些朝堂上的纷争,那些人前人后的算计……太累了。只有在姐姐身边,我才能安心。”
“就一晚,”墨瑾见她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我保证就一晚,我明日一早就走,我……”
“行了行了,”姜秣心中轻叹一口气,抬手打断他,“就今晚,给我安静睡觉,别吵到我。”
墨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好!”
姜秣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靠在内侧。
墨瑾站在原地,看她自然而然地给他让出了半张床,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顿时迈不出脚步。
两人之间隔了将近一臂的距离。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将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秣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墨瑾侧过头看向背对他的姜秣,轻声唤道:“姐姐?”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她已睡熟,墨瑾才小心地往她身边挪了,将手轻轻搭在她腰间,见她没有反应,又往前凑了凑,将脸埋在她发间。
姜秣的发丝带着淡淡的清香,是他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墨瑾闭上眼睛,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墨瑾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那颗躁动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窗外夜风拂过,满树的绿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呢喃。
墨瑾收紧了手臂,将姜秣又抱紧了一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
三日后,墨瑾在朝会上宣告了两件事。
一是认回胞妹墨梨,册封为瑞华公主。二是册封姜秣为一品国师,地位尊崇,可参与朝政议事。
消息一出,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陛下!这姜秣乃大启人氏,非我玄临子民,怎可册封为一品国师!”
“是啊陛下,国师之位关乎国运,岂可轻授外人!”
“臣附议!还请陛下三思!”
反对声此起彼伏,殿中一片嘈杂。
墨瑾神色淡漠地端坐在龙椅上,待群臣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姜秣虽为大启人氏,但她与朕自幼相识,朕视她如亲人。朕流落大启时,是她救朕于危难,助朕重返玄临。朕能有今日,她功不可没。”
“且她武艺超群,智谋过人,曾助各国平定赤烬盟之乱。这样的人,若能为我玄临所用,是我玄临之幸。”
殿中安静了一瞬,仍有大臣不死心,“可是陛下……”
“够了。”墨瑾抬手,制止了那人的话,“朕意已决,不必再议,退朝。”
百官面面相觑,最终齐齐躬身,“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墨瑾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朝堂,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赶着去见什么人。
姜秣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书,“朝会结束了?”
“嗯,”墨瑾在她对面坐下,“我册封姐姐为一品国师,姐姐可还满意?”
“一品国师?”姜秣微微挑眉,“这官不小。”
“姐姐不满意?”墨瑾观察着她的神色。
“满意,”姜秣想了想,“只要不用经常上朝就行。”
墨瑾闻言,唇角弯了弯,“姐姐放心,朝会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国师之位不会拘着姐姐的。”
“那就好,多谢你阿瑾。”姜秣满意地莞尔一笑,重新拿起书翻看。
墨瑾没有离开,只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看着姜秣的目光,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
此刻,殿中安静得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两人随着阳光变化的影子。
这样的日子,他盼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