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协调稳定场”原型机被紧急搬运至新生儿监护室旁的一个小型处置间。那是一个由多层合金和能量屏障构建的、形似鸡蛋的封闭舱体,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传感探针和微型的能量发射\/接收单元。幽蓝色的能量导管如同血管般连接着外部复杂的主控台和多个备用能源模块。整个设备散发着冰冷的科技感和不容置疑的风险意味。
新生儿被小心地转移进稳定舱。当他小小的身体接触到舱内预设的能量场基垫时,周身紊乱的光晕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了一下,但随即又以更狂暴的姿态反弹,引得整个舱体都发出低沉的嗡鸣,监测屏幕上的曲线再次疯狂跳动。孩子的哭声已经变得嘶哑,小脸憋得通红。
“开始注入基础稳定频率!何诗雨,集中精神,感应他能量核心最‘平静’的瞬间波动,引导我的频率与其同步!”吕成龙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主控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对连接着精神感应头盔的何诗雨快速说道。
何诗雨闭着眼睛,脸色比纸还白,身体微微颤抖,但双手死死抓着感应器的握柄,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最细微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舱内那团狂暴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探去。这无异于在惊涛骇浪中寻找一粒特定的沙砾,难度和风险都高得吓人,稍有不慎,不仅会让她自己精神受创,还可能干扰到脆弱的能量平衡。
苏小梨在隔壁病房,通过监控屏幕看着这一切,泪水无声滑落,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几乎要渗出血来。陈峰站在处置间外的观察窗前,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背脊和眼中密布的血丝,暴露了他内心是何等的惊涛骇浪。孙超和王博一左一右守在门外,如同两尊门神,目光凌厉地扫视着走廊两端那些仍未退去、虎视眈眈的“外人”。彭天阔带来的金闪电士兵已经将这一层彻底封锁,与议会卫队、第三师宪兵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线,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主控台上的警报灯不时闪烁,吕成龙和助手们紧张地调整着参数,何诗雨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稳定舱内的能量波动曲线如同狂舞的毒蛇,时而稍有平复,时而又猛地蹿高,看得人心惊肉跳。
“不行!基础频率压制不住!能量反噬太强!何诗雨,引导左旋第三谐波,尝试分流!”吕成龙急促地喊道,手指在主控台上几乎化成了残影。
何诗雨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金,鼻孔也流出血来,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松开感应器,拼尽全力按照吕成龙的指示调整精神力频率。
就在这时,观察窗前的陈峰,忽然感到自己那因为伤势和消耗而沉寂许久的雷霆异能核心,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那感觉非常微妙,仿佛与稳定舱内某种频率产生了遥远的、若有若无的共鸣。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尝试去捕捉那种感觉。
是儿子的能量?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不知道。但他本能地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安抚和守护意念的雷霆能量,小心翼翼地、如同呵护烛火般,从指尖溢出,没有攻击性,没有破坏力,只是最纯粹的、属于父亲的本能,轻轻“触碰”向观察窗,仿佛想要隔空传递给舱内那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小生命。
奇迹般的,就在他这缕微弱意念接触观察窗的瞬间,稳定舱内那狂暴波动的能量曲线,陡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顿挫”!仿佛那横冲直撞的狂暴能量,被一个更温和、更熟悉的存在轻轻“抚摸”了一下,出现了一瞬的茫然和停滞。
“就是现在!”吕成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窗口,手指猛地按下几个按键,稳定舱内部数个能量发射单元同时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一股更加平和、包容的能量场瞬间笼罩了婴儿。
何诗雨也在这瞬间,精神力捕捉到了婴儿能量核心在那短暂“顿挫”中暴露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相对“平静”的频率基底。她拼尽最后的精神力,将其牢牢“锁定”,并引导着吕成龙调整后的稳定场频率,缓缓向其靠拢、同步……
嗡……
稳定舱的嗡鸣声逐渐降低,变得平稳。监测屏幕上,那疯狂舞动的曲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抚平,开始出现下降、收拢的趋势。婴儿身上紊乱的光晕逐渐暗淡、内敛,最终完全消失,只留下皮肤表面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红润。那撕心裂肺的啼哭,也慢慢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疲惫的抽噎,最终沉沉睡去。
“成功了!能量峰值下降60%!趋于稳定!生命体征恢复正常范围!”一名助手看着屏幕,激动地低呼。
“何诗雨!”吕成龙却第一时间看向何诗雨。只见她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死人,呼吸微弱,已然力竭昏迷。
“诗雨!”陈峰和孙超几乎同时冲了过去。陈峰扶起何诗雨,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主要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带她去病房,注射高浓度营养液和镇静剂,让她好好休息。”陈峰对赶来的护士吩咐道,看着何诗雨被抬走,眼中满是愧疚和感激。这个柔弱的女孩,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拼上了性命。
他再看向稳定舱,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基本平稳,儿子小小的胸膛均匀起伏,睡得正沉。苏小梨在隔壁病房,也明显松了口气,虽然依旧虚弱,但眉宇间的痛苦和恐惧消散了大半。
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
但陈峰的心,没有丝毫放松。儿子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彭家邦小队还生死未卜,外部的威胁依旧如芒在背,而眼前这些“自己人”的明枪暗箭,也并未消失。
“吕首席,周老,孩子接下来……”陈峰看向疲惫但兴奋的吕成龙和松了一口气的周老。
“需要严密观察至少48小时,确保能量彻底稳定,没有反复。”周老立刻道,“稳定舱会持续低功率运行,维持基础稳定场。我们会24小时监控。”
吕成龙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陈峰,眼神复杂:“陈峰队长,刚才……最后关头,似乎有一种外来的、非常微弱的引导力量,帮助稳定场找到了同步的‘锚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峰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孩子稳定了就好。吕首席,这次多谢。关于那台设备的数据,以及刚才能量波动的详细记录……”
“我会整理一份完整的报告,加密后发给你一份。”吕成龙立刻明白陈峰的意思,“这些数据对理解你儿子的情况,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类似事件,都非常宝贵。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孩子体内潜藏的能量等级和性质,远超我的预估。这次虽然稳定下来,但就像一颗不稳定的高能炸弹,只是暂时休眠。未来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外界能量刺激,甚至随着年龄增长的自然觉醒,都可能再次引爆,而且威力可能更大。我们必须找到一种长期、安全的疏导或控制方法。这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可能涉及到基因层面……”吕成龙眼中又浮现出那种研究者的狂热。
陈峰打断了他:“长期方案以后再说。现在,我需要知道,之前刺激他能量失控的那道外部扫描,到底是怎么回事?来源能确定吗?”
吕成龙神色一正,走到旁边一台便携分析终端前,调出一组数据:“扫描信号非常短暂,而且做了多层加密和跳频伪装,源头无法精确定位,只能大致指向西北方向,距离很远,可能超过五十公里。但信号调制方式中,有一个非常独特的‘握手协议’残响,与那架‘荆棘鸟’无人机自毁前释放的某种底层协议,有92%的相似度!基本可以确定,来自同一技术体系!”
荆棘鸟!果然是他们在搞鬼!他们不仅侦察,还在尝试远程激活或“引爆”什么?目标直指自己的儿子?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陈峰脑海:难道儿子的“特殊”,与“荆棘鸟”有关?或者,他们早就知道苏小梨怀孕,甚至知道孩子可能会是某种“特殊样本”,所以一路追踪,甚至在他出生后立刻进行远程刺激?
这个推测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荆棘鸟”对情报的掌握和对时机的把控,就太恐怖了。他们在曙光城内部,一定有眼睛!而且地位不低!
“陈峰。”彭天阔走了过来,脸色依旧严峻,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如释重负,“孩子没事就好。不过,外面的麻烦还没完。杨明来了,在楼下和冯振国的人扯皮。张凯那小子也没走,还在等命令。另外……”他压低声音,“家邦小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峰眼中寒光一闪。儿子暂时脱险,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稍微松动,一直被压抑的怒火和杀意,瞬间找到了宣泄的方向。
“吕首席,”陈峰看向吕成龙,“你刚才说,刺激扫描的信号,有‘荆棘鸟’的标记,而且是从西北方向来的,距离超过五十公里?”
“是的,误差范围正负十公里。”吕成龙点头。
“西北五十公里外……是不是大致在……废弃工厂那个方向?”陈峰缓缓问道。
吕成龙快速调出曙光城周边地图,对比了一下坐标,脸色微变:“……是的,大致方位重叠!废弃工厂就在那个方向的缓冲区内!”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冯振国在废弃工厂设下陷阱,对付彭家邦小队。而“荆棘鸟”则从同一方向,对医院内的新生儿进行远程能量刺激,引发混乱,牵制陈峰和城内力量的注意力,甚至可能想趁机浑水摸鱼!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如此接近,绝非巧合!
冯振国和“荆棘鸟”有勾结!甚至可能,冯振国就是“荆棘鸟”在曙光城内的高级内应之一!“工厂是饵,勿入。有眼。”那条匿名警告里的“有眼”,恐怕指的就是“荆棘鸟”的监视和远程打击能力!
“彭将军,”陈峰看向彭天阔,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冯振国勾结外敌,谋害同袍,证据确凿。现在,家邦他们生死不明,很可能落入陷阱。我请求,立刻调动部队,前往废弃工厂区域,实施营救和清剿!”
彭天阔眼中怒火升腾,但他比陈峰更清楚曙光城内部的复杂性。“调动部队需要议会和执政官批准,尤其是跨防区行动。冯振国肯定会百般阻挠。而且,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和‘荆棘鸟’的勾结,只有间接推测和那条匿名信息。贸然行动,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我们擅启战端,图谋不轨。”
“那就不要大部队。”陈峰斩钉截铁,“我带我的车,带我的兄弟去。以‘搜寻失踪侦察小队、调查外部威胁’的名义。如果遇到抵抗,或者发现冯振国与‘荆棘鸟’勾结的确凿证据……”他顿了顿,杀意凛然,“那就就地解决!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彭天阔反对,“那里是陷阱,肯定有重兵埋伏!而且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熔炉堡垒’就是我最强的依仗。”陈峰不容置疑,“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孙超,王博,还有……”他看向刚刚苏醒、还虚弱不堪的何诗雨的方向,“诗雨需要休息,不能去。但小艺的侦测和火力,足够了。彭将军,你留在城里,顶住冯振国和议会的压力,为我们争取时间,同时……”他目光锐利,“想办法从张凯,或者资源署那些被查的人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冯振国在城里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铁板一块!趁他注意力被城外吸引,正是内部突破的好时机!”
彭天阔看着陈峰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劝不住。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被激怒了,而且他的计划虽然冒险,但并非没有道理。内外夹击,或许真能打破僵局。
“好!”彭天阔重重一拍陈峰肩膀,“城里交给我!你放心去!我会让杨明那滑头至少保持中立,也会盯紧张凯和冯振国的一举一动!你们务必小心!家邦……就拜托你了!”
“放心。”陈峰点头,转身看向孙超和王博,“检查装备,补充弹药,五分钟后,出发!”
“早就准备好了!”孙超咧嘴一笑,眼中凶光毕露。
王博也默默点头,开始快速检查随身设备和通讯器材。
陈峰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安睡的儿子,和隔壁病房中担忧望来的苏小梨,用眼神传递了“等我回来”的承诺,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向楼下。
“熔炉堡垒”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在夜色中发出低沉咆哮,撞开医院外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碾过街道,朝着西北方向的城门疾驰而去。沿途的哨卡在接到彭天阔的紧急命令后,纷纷放行。
出城的手续,在彭天阔的强压下,以“执行紧急侦察搜索任务”为由,被特批通过。当厚重的合金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曙光城那虚假的安宁与暗藏的杀机暂时隔绝时,陈峰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荒野,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救回同伴的决绝。
冯振国,“荆棘鸟”……不管你们布下了什么陷阱,有什么阴谋。
今天,我陈峰,来了。
带着雷霆与怒火,来踏平这魑魅魍魉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