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管道里炸开,回声震得耳朵疼。
猎手一枪崩掉冲在最前面的变异兽,脑袋炸开,绿血溅了一墙。那东西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后面的踩着它的尸体冲上来。
老马往左边扔了一颗燃烧弹,火光瞬间填满整个管道。兽群嚎叫着往后退,毛皮烧焦的臭味呛得人睁不开眼。但后面的又涌上来,前面的被烧成火球,后面的踩着火球往前冲。
“太多了!”老马喊。
猎手看了眼热成像仪——屏幕上全是红点,密密麻麻,像蚂蚁窝被捅了。少说两百只,而且还在增加。
“往右撤。”猎手指向右边岔路,“猴子,带路。”
猴子窜出去,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猎手断后,边退边打。每一枪都崩掉一只,但兽群根本不给他换弹夹的时间。
退进右边的管道,管道窄了一半,只能容两个人并排。猎手在拐角处又崩了两只,变异兽追上来,踩过同伴的尸体,爪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猎手的左手又开始抖。
他把枪换到右手,左手按在墙上,指甲抠进砖缝,硬生生把那阵抽搐压住。砖缝里渗出水,冰凉冰凉的。
“前面有铁门!”猴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猎手回头看了一眼——兽群越来越近,最前面的那只已经能看到眼睛里的凶光,不是普通的兽,眼珠子发红,被控制的。
“炸了它。”猎手对老马喊。
老马冲到铁门前,从包里掏出一块c4,贴在门锁上。他蹲下来,按下引爆器。
轰——
铁门炸飞出去,砸在后面的墙上,露出一个竖井。竖井往上延伸,铁梯子锈得看不出颜色。
“往上爬!”猎手喊。
猴子第一个往上爬,手脚并用,几秒钟就上去三四米。然后是铁塔,他太重了,铁梯子嘎吱嘎吱响,锈渣掉了一地。老马第三个。
猎手最后。他抓住梯子的那一刻,一只变异兽扑上来,咬住了他的靴子。
牙齿刺穿皮革,扎进脚背。
猎手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松开梯子,掏出手枪,对准兽的脑袋就是一枪。
绿血溅了一脸。
兽松开嘴,掉下去,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猎手往上爬。下面传来兽群的嚎叫声,但竖井太窄,它们上不来。只有爪子挠铁壁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
爬到顶,猎手翻出井口,躺在地上喘气。
头顶是夜空。星星很亮。
老马靠墙坐着,往腿上缠绷带——被兽爪子划了一下,不深,但血把绷带浸透了。猴子蹲在井口往下看,手电筒照着黑暗。
“它们没追上来。”猴子说。
猎手坐起来,检查脚上的伤。靴子被咬穿了,但没伤到骨头。他把靴带勒紧,站起来。
“王勇在下面。”
“你疯了?”老马抬头看他,“下面起码几百只兽,就我们四个?”
“他控制不了那么多。”猎手说,“智脑的算力有限,兽越多,他本体越弱。”
猴子眼睛亮了:“你是说——他是靠那些兽当盾牌?”
“对。”猎手检查弹夹,还剩两个,“兽群是他的兵,也是他的累赘。我们只需要绕过兽群,直接找他。”
铁塔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石头:“怎么绕过?”
猎手看了眼地图——来之前他把地下管网的结构图背下来了。主排水道,从东侧绕过去,直通中心大厅。那条道只有半米宽,兽群进不去。
“我一个人去。”
老马愣了一下:“你他妈——”
“人多了没用。”猎手把匕首从鞘里拔出来,检查刀刃,“他会用兽群围堵,人越多他越容易分散注意力。”
他看向三个人:“你们在上面等。二十分钟我没上来,就炸了这里。”
没等他们回答,猎手跳进了竖井。
主排水道只有半米宽。
猎手侧着身子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水里,尽量不发出声音。两侧是水泥墙,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头顶是铁栅栏,偶尔有水滴下来,砸在他脸上。
他走了五分钟。十分钟。
前面出现亮光——不是手电的光,是灯。惨白色的,像医院手术室那种。
他关掉手电,贴着墙往前看。
排水道的尽头是一个大厅。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高,上面挂着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几百只变异兽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像雕塑。它们的眼睛都是闭着的,呼吸很浅,胸腔几乎看不到起伏。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算人了。
王勇的上半身还算完整,穿着议会的灰色制服,胸口有血迹,但不是新鲜的,早就干了。但从腰部以下,整个身体被机械和线缆取代,连在地板上的一个金属基座上。
他的脸上全是电路板,从额头贴到下巴,像第二层皮肤。一只眼睛被替换成了红色的光学镜头,闪着暗光。另一只眼睛闭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
他在闭目养神。
猎手深吸一口气。
他从排水道里钻出来,贴着墙根往王勇的方向走。每一步都无声无息,脚尖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跟。
兽群没动。
他走了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距离王勇还有十五米。
他看到了王勇身上的细节——那些线缆不是插在基座上的,是从王勇的脊椎里长出来的,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连进地板。基座上有一个金属盒子,大概巴掌大小,闪着绿色的指示灯。
那是智脑的算力核心。
猎手的左手抖了一下。
匕首差点脱手。
他咬住嘴唇,血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水里。
啪嗒。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大厅里,像锤子砸在玻璃上。
王勇睁开了眼。
红色的镜头对准猎手。
兽群同时转头。几百双眼睛,红的、绿的、黄的,同时睁开,同时对准他。
“找到你了。”
王勇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刮玻璃。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胸口的喇叭里。他的嘴张着,但没动。
猎手不再隐藏。
他冲向王勇。
兽群动了。离他最近的那只扑过来,爪子直奔他的脸。猎手侧身闪过,匕首反手一划,切开兽的喉咙。绿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他不闪不避,直接撞过去。改造人的体能不是变异兽能比的——他的速度比它们快一倍,力量比它们大两倍。一只兽咬住他的手臂,他直接把那东西甩出去,砸倒了两只。
五米。三米。一米。
王勇的红色镜头在闪烁,喇叭里发出刺耳的噪音。线缆在抽搐,基座上的指示灯从绿变红。
“你——不能——”
猎手没让他说完。
匕首刺进王勇的胸口。
不是心脏的位置——偏了五公分。他故意偏的。心脏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上头要的是残骸,不是尸体。
王勇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红色的镜头灭了,又亮了,又灭了。喇叭里的噪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电流的沙沙声。
兽群同时停住。
几百只变异兽,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同时僵在原地。然后一只接一只地倒下,有的抽搐,有的一动不动。
猎手拔出匕首,王勇的身体软下去,挂在那些线缆上。
他伸手,把基座上的金属盒子扯下来。算力核心,还在发热,指示灯从红变绿,又变绿。
“猎手?”李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猎手喘了口气:“目标已捕获。”
“成了?”
“成了。”
他低头看王勇。那只红色镜头的眼睛还亮着,但光很弱,一闪一闪的。
然后王勇的嘴动了。
不是喇叭,是他的嘴。嘴唇在抖,发出声音,但几乎没有音量。猎手弯腰凑近。
“蜂巢……有核弹……”
猎手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毛……会来……”
喇叭里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噪音,王勇的身体剧烈抽搐,线缆里的液体喷出来,溅了猎手一身。
“他在发信号!”猎手喊。
“切断他!”李伟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
猎手抬手一枪,打碎了王勇头上的红色镜头。喇叭里的噪音停了。线缆不再抽搐。王勇的身体彻底软下去,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水泥。
沉默。
猎手站起来,手里攥着算力核心。他看了眼地上的王勇——半人半机械的残骸,胸口还插着匕首留下的洞。
“残骸已缴获。”他说,“但信号发出去了。”
耳机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李伟的声音传来,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回来吧。”
魔都临时指挥部。
李伟站在窗前,看着北方。
天边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
但黑暗里有东西在动。他感觉得到。
参谋在旁边小声问:“长官,什么信号?”
李伟没回答。
他想起王勇说的话——蜂巢有核弹。
蜂巢有核弹。
这是事实。他从议会手里缴获的核弹头,就存放在蜂巢的北方防线后面。那是他的底牌,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用。
但现在有人知道了。
不——不是有人。是一个国家知道了。
大毛。
三个集团军。上千辆坦克。数万兵力。
他们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抢核弹的。
李伟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给北方战区发报。”他说。
参谋拿起笔。
李伟看着窗外的黑暗,说了八个字:
“准备打仗。诱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