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阳站在实验室里,盯着监测仪。
四个碎片在同时脉动,频率一致,但比之前快了三倍。银白色的光从培养皿里射出,在实验室的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峰值一次又一次突破记录。
“本体的脉动频率已经突破阈值。”庄阳对李伟说,声音在发抖,“它随时可能完全苏醒。”
“还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庄阳摇头,“也许一小时,也许一分钟。”
话还没说完,四个碎片同时停止了脉动。
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正常,不是机器待机的安静,是死寂。波形图变成四条直线,银白色的光消失了。庄阳愣住了,手悬在键盘上方,不敢动。
然后,四个碎片同时爆发银光。
光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是发光,是爆炸。庄阳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指缝间看到培养皿炸裂了,碎片飞出来,落在地上,还在发光。银白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实验室,照得所有人的脸惨白。
庄阳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
“它醒了。”他说,声音很轻,“本体醒了。”
长江上空,凌晨四点。
声呐监测船在江面上漂着,江风很大,船身在晃动。操作员裹着军大衣,盯着屏幕,眼睛酸涩。他已经值了六个小时的班,再有两个小时就能换岗。
突然,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剧烈跳动。
操作员以为是设备故障,拍了拍显示器。波形图还在跳,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他盯着屏幕,手指僵在键盘上。
“怎么了?”船长走过来。
操作员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巨大的轮廓——直径两公里的,像一只眼睛的轮廓,它在动。
“它在动。”他说,“向上。”
“什么在动?”
“空洞里的那个东西。”操作员的声音在发抖,“它在上升。”
船长走到屏幕前。声呐扫描图显示得很清楚:河床下方三百米处,那个灰白色的轮廓正在向上移动。很慢,但很稳。每小时十米。
“速度呢?”
“每小时十米。”操作员说,“从河床下三百米开始上升。如果它保持这个速度....”
“多久会到河床?”
操作员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计算结果。
“三十个小时。”
船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总部。
“报告总部。本体在移动。方向:向上。速度:每小时十米。预计三十小时后到达河床。”
电话那头沉默了。
“确认。”李伟的声音传来,“继续监测。”
船长挂了电话,看着屏幕。那个灰白色的轮廓还在向上移动。很慢,像一个从深渊底部往上爬的东西。它不着急。它有的是时间。
北方司令部,凌晨四点十分。
李伟站在指挥部里,手里拿着声呐报告。老赵站在他旁边,脸上还带着刚被叫醒的疲倦。通讯器里传来声呐船的实时汇报:“本体持续上升。速度不变。每小时十米。”
“三十个小时后,它会到达河床。”李伟念出报告上的数字,声音很平。
“然后呢?”老赵问。
“然后它会出来。”李伟说,“从长江底下钻出来。”
指挥部里很安静。墙上挂着的倒计时钟还在跳动,原定计划是十八小时后发射钻地弹。但本体不会等十八小时。它已经开始动了。
李伟拿起电话,拨通了轰炸机的频率。
“鹰巢,这里是总部。提前发射。重复,提前发射。”
耳机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收到。提前发射。目标锁定。”
李伟挂了电话,看着墙上的倒计时。他伸手按下一个按钮,倒计时的数字开始加速跳动,从十八小时变成六小时,从六小时变成三小时,从三小时变成零。
“不等了。”他说。
老赵看着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遮住了他的表情。
“会成功的。”他说。
李伟没有说话。
长江空洞上空,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轰-6N在云层上方盘旋,机腹下的钻地弹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弹头长六米,直径一米,外壳上涂着黄色的辐射标志。十吨x-7化合物装填在弹头里,引信设置为触地后三秒引爆。
“鹰巢收到。提前发射。目标锁定。”飞行员的声音很稳。
他推动操纵杆,轰炸机开始下降。高度从八千公尺降到六千公尺,穿过云层,江面出现在视野里。月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但在江心的位置,有一团银白色的光,从水底射出来的,穿透了河床,穿透了江水,在夜空中闪烁。
“目标确认。”副驾驶说,“空洞正上方。”
机载设备开始跳动。高度计、速度计、导航仪,所有的仪表都在跳动,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电磁干扰,来自下方。银白色的光越来越亮,照得驾驶舱里一片惨白。
“手动锁定。”飞行员说。
副驾驶的手按在操纵杆上,拇指扣住投弹按钮。十字线对准了江面上的那个光点,空洞的正上方。
“投弹倒计时:十、九、八....”
轰炸机的弹舱缓缓打开。钻地弹在挂架上晃动,冷风灌进弹舱,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七、六、五....”
银白色的光突然增强了。一道光柱从江面下射出,穿透水层,射向天空。光柱在夜空中闪烁,像一座灯塔。轰炸机的仪表盘全部失灵了,指针在乱转,屏幕在闪烁。
“四、三、二....”
飞行员咬着牙,手动稳住操纵杆。十字线还锁在目标上。
“一。投弹。”
钻地弹脱离挂架。
轰炸机猛地一轻,机头上仰。飞行员拉起操纵杆,引擎咆哮着,飞机开始爬升。钻地弹坠向江面,银白色的弹身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尾部拖着一条白色的轨迹。
“投弹完毕。”飞行员说,“命中,待确认。”
钻地弹击中江面。
水花冲天,像一朵白色的蘑菇云。弹头穿透河床,泥土和岩石被撕裂,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它钻向深处——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空洞的顶部是一层花岗岩。钻地弹撞上去,弹头的外壳变形,但没碎。它穿透了岩层,进入空洞内部。
三秒后,爆炸。
不是核爆炸,是化学爆炸。弹头炸开,十吨x-7化合物被炸成雾状,银白色的雾在空洞内部扩散。扩散半径一公里。雾充满了空洞的每一个角落,覆盖在本体的表面。
本体停止了上升。
声呐操作员盯着屏幕,手在抖。那个灰白色的轮廓停在了河床下方两百七十米处。不动了。波形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脉动停止了。”他说,“它不动了。”
“死了吗?”船长问。
“不知道。”操作员摇头,“但至少现在,不动了。”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轮廓还在。灰白色的,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雾。它没有动,没有脉动,没有呼吸。
船长拿起电话,拨通了总部。
“本体被抑制了。至少暂时。”
b9实验室。
庄阳盯着四个碎片。它们都停止了脉动。银白色的光消失了,只剩下一小片灰白色的物体,像死掉的珊瑚。监测仪的波形图是四条直线。
“它们没死。”庄阳对李伟说,“只是睡着了。”
“能睡多久?”
“不知道。”庄阳摇头,“也许一天,也许一周,也许....”
他话没说完,一个碎片突然闪了一下。
银白色的光一闪而过,然后又暗了。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但庄阳看到了。他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它在试探。”他说,“x-7抑制了它,但它还在。它在找方法突破。”
“多久?”
“也许很快。”庄阳的声音很轻,“也许下一秒。”
李伟沉默了几秒。
“那就准备下一次。”他说。
北方司令部,凌晨四点三十一分。
李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钻地弹命中了。本体被抑制了。至少今天赢了。
但他知道,只是今天。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窗外,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他把烟抽完,把烟头按在窗台上。
“那就等它醒。”他自言自语,“等它醒了,我们再打。”
身后,倒计时钟归零了。但战争的倒计时,刚刚开始。
长江深处,水下两百七十米。
本体在沉睡。
x-7化合物的银白色雾覆盖在它的表面,抑制了它的脉动。它不动了,不呼吸了,像一个死去的生物。
但它的表面,银白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很慢。很慢。但还在动。
像在等。
等x-7消散。
等下一次苏醒的机会。
它在等。
它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