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旅合成营从拉斯维加斯出发,沿93号公路向南。
十五辆15式坦克和二十辆步兵战车在沙漠公路上拉出一道绵延的灰色烟带。
公路沿着米德湖的东岸延伸,湖水碧蓝得刺眼,在周围枯黄色沙漠的包围下像一块宝石。
湖面上有船,不是废弃的那种漂着不动的,是有人在开的。
一艘小渔船正从湖心往东岸方向移动,船尾拖着一道细细的白色航迹。
营长在指挥车里盯着湖面上那艘小船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通讯器。
“不要开火。可能是平民。”
胡佛水坝的轮廓从地平线上冒出来。
混凝土拱坝横跨在科罗拉多河峡谷之间,高两百多米,在峡谷中像一道灰色的巨墙。
坝体顶部的公路桥连接着内华达和亚利桑那两侧的悬崖,桥面上堆着废弃车辆和用沙袋垒成的掩体。
热成像显示水坝内部有活动热源,坝体深处的发电机组层热源密集,体温特征是人,数量约两百。
水坝入口被沙袋和钢板加固成一个小型堡垒。
入口上方挂着一面自制的旗帜,白底上一个用蓝色油漆画的水滴图案,油漆边缘往下淌过的痕迹还留在布面上。
沙袋掩体后面架着几挺重机枪,机枪的枪管在阳光下反射着暗光。
有人在掩体后移动,从望远镜里能看到他们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每一张脸都很瘦。
坦克在重机枪射程外停住。
营长派出了一个四人谈判小组,一名英语流利的参谋带队,手里举着一面白旗,不是投降的意思,是谈判的意思。
四个人沿公路步行向水坝入口走去,靴子在混凝土地面上踩出清晰的节奏。
掩体后面的几十支枪口同时转向对准了他们。
参谋用英语喊话,声音在峡谷之间反复回响。
“这座水坝将被华国接管。放下武器,你们将受到保护。”
沉默持续了很久。
峡谷里只有科罗拉多河水从坝底泄洪口奔涌而出的轰鸣声。
入口处的铁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探出头来,满脸胡须,蓬乱的头发垂到肩膀,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眶里。
“你们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声音很沙哑。
参谋点了点头。
“能。还有吃的。”
铁门完全打开。
守卫者的首领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武器。
他身后的人陆续从掩体和坝体内部走出来,有人拄着步枪当拐杖,有人是被同伴架着出来的。
他们两百多号人靠着水坝的应急储备和水力发电活了两年多,食物三个月前就彻底吃光了,最近几个月靠捕鱼和挖坝体背阴面的野菜撑过来。
大部分人瘦得只剩骨架上包着一层皮。
参谋后来写报告停了几次笔,最后在报告里写了一句:
“他们没有力气扣动扳机。”
工兵进入水坝内部检查发电设备。
发电机房有四台机组在运转,三台停机。
运转的机组出力只有额定功率的百分之三十,涡轮叶片被泥沙磨损,管道被矿渣堵塞,轴承发烫。
工兵营长用手电筒照着管道内壁的垢层说:
“可以修复。需要一周时间,更换零件,清理管道。之后水坝可以正常发电。”
米德湖的水位比末世前下降了十几米,水位线在湖岸岩壁上留下了一圈白色的盐渍痕迹,但水量仍然可观。
投降的守卫者被分批送往拉斯维加斯中转站,民政人员给他们每一个人递上登记表和压缩干粮。
那个满脸胡须的负责人端着一碗热汤坐在中转站的台阶上,喝得很慢。
他把碗搁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
一周后,发电机组修复完成。
工兵合上电闸,涡轮机重新开始全功率运转,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从坝底发电机房传上来,整个坝体都在微微震动。
水坝内部的照明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控制室的仪表盘上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
电流通过输电线路向拉斯维加斯方向输送,这是内陆作战的第一个稳定能源节点。
营长站在坝顶,脚下两百米处,科罗拉多河的浑浊水流从泄洪口奔涌而出。
下游方向,亚利桑那的沙漠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他按下通讯器。
“通知舰队司令。胡佛水坝已控制。可以恢复供电了。”
通讯官从水坝控制室里探出头,手里攥着另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
“第181旅沿66号公路向东推进,在金曼镇附近发现了幸存者活动。可能是一个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