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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式坦克的履带碾过山路的碎石,海拔表上的数字从八百米跳到了一千五,还在往上爬。

引擎负荷加大,排气口喷出的黑烟在松林间拖成一条长长的尾巴。

旅长坐在指挥车里,手指按着海拔表。

从大峡谷南缘出来才两个小时,高度差已经把人的耳膜压得生疼。

几个战士在车舱里张嘴打哈欠缓解耳压,有人嘴唇干裂出血,用舌头舔了舔继续盯着热成像屏幕。

道路两侧的植被变了。

荒漠的仙人掌和灌木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黄松林。

树干有两人合抱粗,树冠遮天蔽日,阳光被切割成碎片洒在路面上。

“海拔两千三。”

驾驶员报了个数。

旅长按下通讯器,声音在频道里有点喘,“各车注意,高度上升快,引擎散热跟不上的提前报。别给我趴窝在半山腰。”

侦察兵的信号从前方传回来,“前方十公里,弗拉格斯塔夫外围。天眼显示城区大部分被野火烧过,过火面积超过百分之五十。没有发现大型组织化势力。幸存者集中在西部和北部,约三千人。”

“丧尸呢?”

“很少。山火烧死了大部分,剩下的被幸存者自己清理了。”

旅长沉默了几秒。

山火,无人控制的山火在末世里烧了三年,能把半个城市烧光,也能把丧尸烧成灰。

他按下通讯器,“继续推进。进城。”

部队进入弗拉格斯塔夫时,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味道。

松木燃烧后的焦糊味,味道很浓,像烟熏味在空气里散不开。

街道上到处是烧焦的树木,树皮炭化开裂,用手指一碰就碎成黑灰。

建筑只剩空壳。

木质结构的房屋烧成了炭黑色的骨架,砖石结构的墙壁被烟熏得发黑,窗户玻璃在高温下炸裂,窗框扭曲变形。

路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15式坦克碾过去,履带卷起的炭渣在空中飘散。

士兵们踩着灰烬推进,军靴陷进去半寸,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有人在防毒面具后面咳嗽,声音闷在过滤罐里。

侦察兵在路口用手势指挥分队分路搜索。

一条主街被烧毁的车辆堵死了,车壳烧融成扭曲的铁块,轮胎烧得只剩钢丝圈。

工兵用推土铲把残骸推到路边,玻璃渣和金属碎片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前方林业局大楼,主体结构完好。”

排长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地下有热源信号。”

旅长跳下车,靴底踩在灰烬上陷进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几个士兵已经在地下室入口架好了枪。

入口的铁门被撬棍别开,里面黑漆漆的,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手电。”

十几道光柱同时照亮了地下空间。

这是一间档案室,一排排铁架子上整齐码放着文件夹和卷轴。

墙壁上挂着亚利桑那州北部的巨大地图,地形图、森林资源分布图、水源分布图,每一张都用塑料覆膜保护着。

但通讯兵没看这些。

他蹲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手指按在一个老式无线电设备上。

“长官,这个还在运转。”

旅长走过去。

那台无线电的指示灯亮着绿灯,电源线被接到了旁边一排改装的蓄电池上。

通讯兵把耳机戴上,调大音量,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耳机递给旅长。

“民用频率。一段循环录音。”

旅长接过耳机贴在耳朵上。

信号里有沙沙的底噪,夹杂着风声和偶尔的电流杂音。

但那个声音很清晰,沙哑,语速很慢,像同一个人在反复重复同一段话。

“这里是……幸存者聚居地……我们还有水和食物……如果有人听到……请回答……”

录音播完,停顿了两秒,然后从头开始。

旅长听完了两遍才摘下耳机。

他看向通讯兵,“来源定位。”

“信号来自东方。可能是新墨西哥方向。一直在循环,可能播了几个月了。”

“这不是在求救。”

旅长把耳机放在桌上,“这是在邀请别人过去。”

弗拉格斯塔夫以南的沙漠中,洛厄尔天文台的圆顶建筑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

白色的圆顶在阳光下反着光,但仔细看能看到圆顶外壁加焊了一层钢板,接缝处焊点粗糙但结实。

门口堆着沙袋,沙袋缝隙里伸出机枪枪管。

当15式坦克的车队接近时,望远镜的圆顶缓缓打开了,一个白发老人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副老式的双筒望远镜,镜片反射着日光。

翻译官从车里探出身子,用扩音器喊话。

英语在空旷的沙漠上飘出去很远。

沉默。

圆顶里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面白旗从圆顶边缘伸了出来,白布绑在拖把杆上,在干燥的风里晃动。

“放下武器,出来。”

天文台的大门从里面推开。

那个白发老人第一个走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手指在阳光下微微发抖。

身后跟着一百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褪色的冲锋衣和磨出洞的工装裤。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人只是茫然地眯着眼睛适应阳光。

旅长走过去,站在老人面前。

老人比他矮半个头,胡须凌乱,皮肤被沙漠的阳光晒成了深棕色,但眼神很亮。

“你们是科学家。”

旅长说。

翻译官把话翻过去。

老人点了点头,“有一部分是。其他的只是想活下去。”

旅长看着他身后那些从圆顶里走出来的人。

有人在搬望远镜旁边堆着的观测记录本,纸页发黄,边角卷曲。

有人在收太阳能板的接线,手指很稳,但眼眶红了。

“现在你们不用只想着活下去了。”

旅长说,“可以开始恢复文明了。”

老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工兵开始修复被山火烧毁的公路。

推土机把烧焦的树干推到路边,清理车碾平路面上的灰烬和碎渣。

几辆运输车从后方赶来,卸下通讯中继设备和建筑材料。

天文台的圆顶里,望远镜的电机重新启动了。

低沉嗡鸣声中,镜头缓缓转向东方。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跳出新墨西哥方向的星空图。

民政人员在城区搭建临时登记点。

幸存者从隐藏的山林和地下室里走出来,有人在废墟里翻找最后的家当,有人什么也没带,只抱着一本烧掉边角的相册。

登记台前排起了长队,登记员逐人记录名字和技能,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划过。

旅长站在天文台圆顶外的平台上,军靴踩着钢板。

夜风从沙漠深处灌过来,把松林的焦糊味和沙漠的干燥空气混在一起,吹得他作训服领口猎猎作响。

头顶的星空格外清晰。

没有光污染的天空里,银河横贯天空,从地平线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天文台圆顶在他身后缓缓转动,里面的望远镜正在重新校准。

通讯官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两份加密电报。

旅长接过来,借着圆顶外的灯光扫了一遍。

第一份:南线部队已抵达图森外围,与太平洋联邦第7步兵旅交火。

第二份:那个新墨西哥方向的无线电信号,墨琛的团队完成了初步定位。

信号源不在普通城市。

坐标指向一片沙漠深处。

旅长把电报折起来塞进口袋。

远处,新墨西哥方向的天空下,一点星光都没有的地方,那个无线电信号仍在循环播报。

沙哑的声音,沙沙的底噪,风声,电流杂音。

“这里是幸存者聚居地……”

旅长转身走回圆顶。

身后,新墨西哥方向的天空漆黑一片,但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出信号。

不是绝望的人在呼救。

是在邀请别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