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旅的坦克碾过盐湖城南郊的公路时,前方出现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
白衬衫,黑裤子,自行车是改装过的,后座焊了一个铁架,上面绑着一面白旗。
他在路中间停下,举起手里的牌子。
牌子上用红笔写着单词:Stop。
坦克纵队减速,炮塔没有转向他,但车顶机枪手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翻译员从指挥车里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我们需要与你们的首领通话。”
哨兵吞咽口水。
他看着面前那排坦克的炮管,又看了一眼翻译员肩上那面他没见过的旗帜。
然后他开口,英语带着浓重口音。
“跟我来。只有你们五个人。坦克不能进。”
旅长从车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哨兵身后的公路。
几辆废弃巴士横在路面上,形成路障,巴士的车窗被沙袋填满,缝隙里露出枪管。
“可以。”
旅长跳下车,点了四个人,“走。”
盐湖城圣殿广场。
摩门教的神圣建筑群被改造成了军事堡垒。
围墙加高了两米,顶部架设了铁丝网。
墙头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机枪掩体枪管从射击孔里伸出来。
圣殿顶上有狙击手,反光镜片在阳光下闪烁。
五名军官穿过层层哨卡。
哨兵搜了他们的身,收走了手枪。
圣殿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叫威廉,盐湖城圣约的领袖。
他的身后站着十二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长老会。
翻译员走上前,宣读接管条款。
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被建筑外墙反弹回来,形成回音。
“交出武装,接受中国驻军和行政监督。保留信仰和内部事务,作为自治区存在。这是蜂巢的条件。”
威廉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交叉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旅长的脸。
“如果我们拒绝呢?”
旅长看着他,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你们的城市将被炮火覆盖,不留活口。”
威廉身后有人吸了口气,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我们需要与长老会协商。”
威廉说。
“二十四小时。”
天眼监测到盐湖城城内出现大规模人员流动。
不是调动部队,是人群在广场上聚集。
信徒们从四面八方涌进圣殿广场,有人跪在台阶上祈祷,有人举着十字架,有人把手按在圣殿的石墙上哭泣。
二十四小时后,威廉的回复通过无线电传了出来。
声音很稳,但尾音微微发颤。
“长老会的意见是抵抗。他们认为这是神给他们的考验。”
旅长按下通讯器,“你们知道后果吗?”
“知道。”
旅长松开通讯键,转向炮兵阵地。
手指抬起来,指向盐湖城方向。
“坐标:城南仓库区。天眼标注的位置。开火。”
第一轮炮弹落在城南的仓库区。
155毫米高爆弹炸开仓库的屋顶,粮袋在火焰中燃烧,小麦和玉米从破裂的袋口倾泻出来,在爆炸的高温中瞬间碳化。
黑烟升上天空,浓得像是有人在地面点了一把火,整个城市都能看到。
第二轮。
第三轮。
仓库区变成了一片火海。
储存在那里的粮食,盐湖城四万幸存者过冬的口粮,在二十分钟内化为灰烬。
炮击停止。
扩音器的声音从城外传进城内,旅长的声音被放大到整座城市都能听见。
“现在你们没有粮食了。投降,我们提供食物。抵抗,你们饿死。”
城内沉默了。
但黑烟还在燃烧,从城南升起来,在盐湖城上空铺成一片灰色的云。
粮食仓库烧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城内发生了分歧。
天眼捕捉到人群在广场上公开争论,有人挥舞着手臂,有人在喊叫,有人被推搡着从台阶上摔下来。
投降派和抵抗派在圣殿广场上对峙,武装人员在街头拔枪相向。
第三天清晨。
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群武装民众押着被捆绑的长老会成员走出城门。
长老们的西装皱巴巴的,有人嘴角有血,有人眼镜被砸碎了挂在鼻梁上,有人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跪在地上。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沾满面粉的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没有武器,但身后的人端着步枪。
他走到城门外的空地上站住,用生硬的中文喊了一句。
翻译员听清了。
“我们不想饿死。这些人决定抵抗,但不是我们,我们把长老会捆起来了,我们投降。”
旅长从指挥车里走出来,站在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比他矮半个头,脸上的面粉还没擦干净,额头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口子。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的,是两天没睡。
“威廉呢?”
旅长问。
年轻人沉默了一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被绑着的长老,又看了一眼城内。
“他在长老会被绑的那一晚,被自己人打死了。”
旅长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通讯官说,“后勤人员进城。分发食物。”
四万幸存者列队走出城门。
队伍很长,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圣殿广场。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走着。
武器被堆在城门两侧,步枪、手枪、猎枪、自制的长矛和砍刀,堆得像两座小山。
一个老人把一把锈迹斑斑的左轮手枪放在堆上时,手指在枪柄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民政人员在城门口摆开了登记台和食物分发点。
压缩干粮和罐头一箱一箱搬下来,用刺刀撬开纸箱。
一个老人接过罐头的时候手在抖,拉环他拉了三下才拉开。
他仰头灌了一口罐头里的肉汤,然后看着给他发罐头的是一个和他孙子差不多年纪的士兵。
士兵对他点了点头,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转身走了。
圣殿广场上,摩门教的旗帜被降下。
降旗的人把旗帜叠好,放在台阶上。
太平洋舰队的旗帜升起来,深蓝色底在落基山吹来的风中缓缓展开。
旅长站在圣殿台阶上,看着广场上排队领取食物的幸存者。
他的参谋长从后面走过来,低声说,“威廉的尸体找到了。在长老会议室旁边的一个储藏间里,头部中弹,手枪在手里。”
旅长沉默了几秒。
“他是自杀还是被打死的?”
“打死的。枪口不是抵着太阳穴,是从一米外射的。不是自杀的角度。”
“谁开的枪?”
“不知道。开枪的人可能还在城里,也可能已经混在人群里出来了。”
旅长转身看着广场上的幸存者。
四万人,分辨不出谁是谁。
他收回目光,“保留教堂和宗教场所。不干涉信徒的正常活动。所有武装必须交出。愿意合作的,有饭吃。不愿合作的,赶出去。”
参谋长点头,转身去执行。
旅长在圣殿广场的临时指挥所里翻开作战地图。
盐湖城被圈上红圈,旁边标注“已控制”。
他的手指从盐湖城继续向东,落基山脉,科罗拉多。
天眼情报显示,太平洋联邦的残余领导层已撤入夏延山地下军事基地。
那座基地是冷战时期修建的核掩体,入口是厚达两米的防爆门。
花岗岩山体,钢筋混凝土内衬,能抗核打击。
旅长的手指压在夏延山的坐标上。
“通知舰队司令。盐湖城已控制。下一步,翻越落基山,踹开夏延山。”
他合上地图走出指挥所。
圣殿广场上,排队领取食物的队伍还在缓慢移动。
太平洋舰队的旗帜在落基山吹来的风中缓缓飘动,圣殿的白色尖塔在夕阳中反射着最后的阳光。
广场边缘,幸存者们在分发点前排着队。
有人在低头祈祷,有人在抬头看着旗帜上。
一孩子从队伍里跑出来,跑到旗杆下面仰头看,被大人拽回去。
旅长站在广场边缘,身后是正在排队领取食物的幸存者队伍,前方是落基山脉的雪峰。
那座山脉背后,夏延山的花岗岩深处,最后一批不肯投降的人正躲在防爆门后面。
他转过身,走进指挥所。
通讯器里传来第112旅先头部队的报告,他们已经抵达落基山脚下,正在侦察翻越路线。
旅长按下通讯键,“保持侦察。明天天亮,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