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排沿55号州际公路向东北推进。
公路两侧是伊利诺伊州的平原,枯黄的玉米地一望无际,秸秆在风里沙沙响。
农场的谷仓门开着,在风中一开一合,铰链锈得嘎吱嘎吱。
偶尔有丧尸从路边的排水沟里爬出来。
它们的动作慢,不是被芯片控制的那种快很多,是野生的。
车载机枪点射,子弹打碎头骨,丧尸栽回沟里。
数量比河西少得多,跑了十几公里才遇到两三只。
排长坐在副驾驶座上,望远镜贴在眼前。
前方的路牌上写着斯普林菲尔德,距离还有二十五公里。
路牌下面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油漆写了字,字迹模糊,看不清写什么。
车队接近斯普林菲尔德市郊。
城市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出来,州议会大厦的圆顶在阳光下反着白光,圆顶上的雕像还立着,看不清楚是林肯还是别的什么人。
公路前方出现了路障。
废弃车辆堆了两层,车壳锈成暗红色,轮胎瘪了。
路障后面有人在移动,不是丧尸的步态,是人。
排长举起拳头。
车队停下。
翻译官从车里探出头,用扩音器喊话。
英语在平原上飘出去很远,撞在路障的废弃车辆上弹回来。
路障后面的人没有开枪。
有人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面白旗,白布绑在一根拖把杆上,布边磨出了线头。
排长跳下车,走到路障前面。
翻译官跟在后面。
路障后面的人推开了挡在前面的报废皮卡,皮卡的门被推开时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穿着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肚子有点大。
他的手举过头顶,手指张开。
翻译官用英语问。
“你是谁?”
“我。”
男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末世前我是州政府的工作人员。管许可证的。末世后,我帮大家组织起来。”
“多少人?”
“八千。都在市中心。议会大厦那边。”
排长看了翻译官一眼。
翻译官点了点头。
排长对那男人说。
“我们的主力在后面。带我们进去。”
第39旅主力进入斯普林菲尔德。
坦克驶过市区街道,履带碾过散落在柏油路面上的枯叶和碎玻璃。
街道两侧的建筑大部分保存完好,没有大规模的火灾痕迹,没有严重的废墟化。
商店的橱窗碎了,但门还关着。
停车场上长满了枯草,草比车顶还高。
幸存者们从建筑里走出来。
有人站在路边看着装甲车队驶过,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有人鼓掌,掌声稀稀拉拉,不响,但一直没停。
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手里抱着孩子,或者攥着一个塑料袋。
坦克在州议会大厦前停下。
大厦的台阶上散落着落叶和干涸的鸟粪,白色的粪渍在石阶上结成硬壳。
门厅里的林肯雕像落满了灰,但没有人破坏它。
雕像基座上放着一束干枯的花,花茎已经发黑,用橡皮筋扎着。
那个管许可证的男人站在旅长旁边,指着台阶下面的地下室入口。
“我们在下面住了三年多。地下有独立的供水系统。还有发电机。我们囤了很多罐头,还有雨水收集装置。”
旅长看着那些从地下室入口走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眯着眼睛适应阳光。
有人用手遮着眼。
有人站在太阳底下不动,闭着眼。
“这是我们在内陆看到的最完整的城市。”
旅长对身边的参谋说。
第39旅在斯普林菲尔德市政厅设立河东第一个前进指挥部。
市政厅的会议室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照亮了墙上的伊利诺伊州地图。
民政人员开始登记幸存者,长桌排成一排,登记表摞成几摞。
医疗队在临时诊所处理幸存者的常见病。
一个老人的手臂上包着旧布,布已经发黑了。
医生剪开布,下面的皮肤溃烂,黄色的脓液渗出来。
老人咬着嘴唇,没叫。
医生用镊子夹着棉球擦伤口,老人吸了口气,手攥住椅子扶手。
一个老人登记时,在表格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年龄。
写到职业那一栏时,笔尖停了一下。
翻译官凑过去看。
他说:“我是州立大学的教授。”
翻译官问。
“教什么?”
“历史。”
老人写完表格,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
字迹歪斜,但能看清。
翻译官念出来。
“请告诉他们,我们还在这里。”
情报官调出天眼对伊利诺伊州东部的扫描数据。
更东方,印第安纳州和俄亥俄州方向,仍有大量热源信号。
但模式与宙斯控制下的丧尸不同,热源分布更分散,移动更随机。
部分热源集中在城镇周围,可能是幸存者聚居点。
情报官对旅长说。
“河东的威胁等级低于预估。丧尸在失去宙斯后正在快速衰减。主要工作可能不是战斗,是接收。”
旅长在作战日志上写道。
斯普林菲尔德已控制。
伊利诺伊州中部初步肃清。
河东作战第一阶段完成。
他合上日志,对通讯官说。
“通知舰队司令。密西西比河以东至伊利诺伊州已基本控制。请求下一步指令,是否继续向东推进至印第安纳州和俄亥俄州。”
一小时后,舰队司令的回复传回。
继续推进。
同时,第112旅将从北线进入密歇根州,与河东部队形成钳形攻势。
旅长放下通讯器,走到窗前。
斯普林菲尔德州议会大厦的圆顶在暮色中变成剪影,圆顶上的雕像背对着最后的光。
市政厅的窗户里透出灯光,发电机在运转,嗡嗡声从地下室传上来。
街道上,幸存者们排着队领取食物。
队伍从市政厅门口延伸到林肯雕像脚下,弯弯曲曲,人们端着铝制餐盘,有人蹲在台阶上吃,有人站着一手端盘子一手拿勺子。
队伍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是英语。
远处,55号州际公路的指路牌指向东方。
芝加哥,印第安纳波利斯,更远的地方。
路牌的铁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广告,画面看不清了,只露出一行字。
欢迎来到伊利诺伊。
旅长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摊着地图,手指按在斯普林菲尔德的位置,然后向东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