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洛杉矶市政厅广场。
三个月前还是废墟的广场被清理平整,碎石和碎玻璃被推走,地面铺了临时地板。
一座巨大的白色会场搭建在广场中央,钢架结构,帆布顶棚,四面敞开。
会场中央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太平洋舰队旗帜,从顶棚垂下来,离地面两米,风吹不动。
来自全球各主要幸存者势力的代表依次入场。
亚洲控制区的代表穿着军装或深色正装,欧洲残存据点的代表穿着末世前的外套和磨出洞的皮鞋,非洲幸存者联盟的代表裹着褪色的长袍,南美洲小规模定居点的代表有人光脚。
周建华在入口处迎接每一位代表。
握手。
不寒暄。
他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每握完一只手就在本子上划一个勾。
代表们按区域落座。
椅子排成半圆形,面向讲台。
讲台是木制的,白色,上面放着一个话筒。
话筒的线用胶布贴在地板上。
讲台后面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黑色,还没亮。
罗战戈第一个走上讲台。
他站在话筒前,调了一下高度,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电子屏幕亮起,世界地图出现在上面。
全球态势报告。
“目前,蜂巢直接控制区横跨亚洲大陆和北美大陆,总面积超过两千万平方公里,控制人口超过两千万。间接影响范围覆盖欧洲、非洲和南美洲的数十个幸存者据点。”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代表们没有人说话,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是人类在末世后已知的最大规模文明体。”
罗战戈念完最后一句数据,摘下眼镜,放在讲台上。
台下有人鼓掌。
掌声不响,但持续了几秒。
舰队司令第二个上台。
他的语气比罗战戈更短促。
“从洛杉矶登陆到俄亥俄河,历时四百余天。摧毁太平洋联邦、宙斯AI、美军第1骑兵师残部及重生会邪教。接收幸存者约一百五十万。”
他停顿了一拍。
“阵亡将士名单将在大会结束后公布。”
台下,军方代表席位上有人站了起来。
不是鼓掌。
是站起来,沉默。
然后更多人站起来。
没有人带头,没有人喊口令,但所有穿军装的人都站了起来。
站了几秒,坐下。
周建华上台宣读人口与资源统计。
他用的是平板电脑,不是纸。
“控制区内已登记人口超过两千万。其中约三百万具备专业技术能力,约五百万青壮年可编入劳动或军事体系。粮食储备和产能可支撑长期占领。燃油、电力、水利和矿产,已探明储量足够支撑重建。”
他抬起头。
“人类文明的核心资源,人、粮、能,我们已具备恢复的基本条件。”
全球各方代表按顺序发言。
欧洲代表是一个中年男人,来自阿尔卑斯山区幸存者据点。
他的英语带着口音,每说几句话就要停一下找词。
“我们从未收到过任何外界的援助。我们在山洞里活了下来。如果现在有一个秩序需要我们加入,我们想知道条件。”
他说完,手从话筒上移开,退回座位。
南美洲代表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的头发用绳子扎在脑后,皮肤被太阳晒成深棕色。
“我们的据点每季度被变异动物袭击。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承认。是帮助。”
非洲代表站到话筒前,没说话。
他站了半分钟。
台下的代表们看着他。
然后他说了一句。
“我们还在。”
他退回去,坐下。
大会第一日在各方发言结束后进入尾声。
周建华站在讲台上宣布第二日议程。
“明日将讨论新世界的基本秩序架构。请所有代表准时出席。”
晚餐在广场周边发放。
长桌摆了一排,上面放着不锈钢餐盘和铝制餐具。
热食,炖肉、米饭、蔬菜汤。
有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食,端着餐盘的手在抖。
欧洲代表坐在长桌旁边,用叉子戳着炖肉。
他旁边的非洲代表在喝汤,勺子碰到碗底的声音很轻。
“你记得最后一次开这样的会是什么时候吗?”
欧洲代表问。
非洲代表放下勺子,想了想。
“不记得了。大概是上辈子。”
洛杉矶的深夜。
会场的灯关了,只剩讲台上一盏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椅子。
广场上有人围着篝火继续讨论,火光照在他们脸上。
有人坐在角落里写信,信纸垫在膝盖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周建华从会场走出来。
他看到舰队司令站在广场边缘,看着海面。
太平洋上的辽宁舰和山东舰停泊在外海,舰岛上的灯光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两道,金色的,在水面上晃。
“明天。”
舰队司令说。
“明天他宣布之后,世界就不一样了。”
周建华没回答。
海风吹过广场,篝火的火星被吹散在空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第二日清晨。
会场内外安静得异常。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宣布什么。
代表们提前入席,有人比预定时间早了半小时。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很轻,坐下后没有人再站起来。
李伟的运输机从蜂巢起飞,在洛杉矶机场降落。
车队直接开上跑道,他换乘车辆前往会场。
黑色越野车,没有标识,车窗关着。
当车驶入广场时,所有代表自动起立。
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连成一片,然后安静。
车门打开,李伟走出来。
阳光洒在他脸上,他没有眯眼。
他走向讲台。
广场上,两千多名来自全球各地的代表看着他走上去。
脚步声在扩音器里被放大,每一步都很清楚。
舰队司令、周建华、罗战戈和庄阳坐在第一排。
有人坐得笔直,有人双手放在膝盖上。
海面上,两艘航母的轮廓在晨光中沉默。
没有风声。
没有咳嗽声。
李伟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台边缘。
台下,两千多名代表的脸仰向同一个方向。
他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