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深邃如古井,内里似有星河流转,幽暗难测。
“呵……几只小虫,也敢闯这绝地?”
他遥望远处翻涌如墨的瘴云,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刷!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于虚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凌然心头一凛,蓦然回首——却只见夜风拂过林梢,万籁俱寂。
凌然心头一震,万没料到这荒僻山谷里,竟藏着如此骇人的存在。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倏然掠入阴煞邪尸王盘踞的幽谷。
“嗷——!”
那邪物早已重聚形骸,通体覆着黏稠发黑的污血,猩红长舌垂至胸前,喉间滚动着低哑如岩缝崩裂的咆哮。
“孽障,今日便是你的终局!”
凌然声如寒铁淬火,冷冽刺骨。
话音刚落,他足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直贯邪尸王身侧!
“呜——!”
邪尸王怒啸一声,双臂撕风,裹着腥风悍然扑来。
凌然唇角微扬,浮起一抹讥诮笑意,枯瘦五指骤然张开——
“嗤!嗤!嗤!”
数道金芒破空激射,似金蛇乱舞,灼灼生辉。
邪尸王左闪右避,爪影翻飞,拼尽全力反扑;可它每一次进攻,都被凌然轻描淡写拨开、截断、碾碎。它非但占不到半分上风,反而被逼得节节败退,喘息粗重,戾气狂涌却寸步难进。
“呃啊——!!!”
陡然间,邪尸王仰领导嘶,颅顶“砰”地炸开一团灰褐雾霭——那是它凝炼千年的魂核所化,裹挟着蚀骨阴寒,化作一道惨厉流光,直钉凌然眉心!
寻常武者若被此魂光擦中,神魂当场溃散,连转世之机都荡然无存。
“嗡……”
凌然眸光不动,右手轻颤,一柄三尺青锋无声浮现,剑身泛着霜刃般的冷光。
“斩!”
一字吐出,剑芒迸裂——银白如电,凛冽似雪,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劈向那团灰褐魂光!
“锵——!!!”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山野,震得碎石簌簌滚落。那道魂光应声崩解,如烛火遇风,眨眼湮灭。
剑势不止!
银芒余威不减,挟万钧之势,横贯而出——
“噗!”
邪尸王胸膛应声洞穿,焦黑创口边缘翻卷着缕缕青烟,它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踉跄倒退,双膝重重砸进泥地。
“死。”
凌然一步踏出,地面龟裂,尘土暴起。
“吼——!”
生死关头,邪尸王躯壳骤然爆裂!数百具残肢断体腾空而起,每一具皆阴风缠绕,鬼气森森,霎时间黑雾翻涌,遮天蔽日,视线尽失。
“这点障眼把戏,也配在我眼前耍?”凌然冷笑。
“嗖!”
他身影一闪,快得只余残影,直扑其中一具分身而去。
那具分身瞳孔骤缩,眼底掠过一丝惊惶。
“嗬——!”
它喉间猛然迸出一声怪叫,周身“轰”地燃起一团浓墨似的黑焰,阴寒刺骨,连空气都在扭曲哀鸣!
魂力疯狂暴涨——短短三息,竟飙升五六倍,几近逆命改运!
它双拳紧攥,骨节爆响如雷,裹着滔天煞气,轰然砸向凌然面门!
凌然眼皮都没抬,只嘴角一扯,似笑非笑。
左手掐印如莲,右手剑诀轻引——
“唰!”
一道薄如蝉翼、亮如新月的剑气悄然劈出,无声无息,却快得令人心悸。
“砰!!!”
闷响炸开,沉浊如巨鼓擂心,震得人耳膜欲裂。
“咔嚓!”
清脆骨裂声紧随而至——邪尸王两条臂膀齐肘而断,断口焦黑翻卷,断肢打着旋儿飞出老远。
它轰然跪倒,眼珠暴凸,瞳中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怖。
它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它嘶吼着,周身煞气沸腾,魂力翻涌如潮,急欲重续断臂——
凌然却没给它一丝喘息之机。
右脚抬起,裹着千钧之势,狠狠跺下!
“轰——!”
大地震颤,泥浪翻涌。邪尸王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踩进地底,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肢抽搐,拼命挣扎,可那脚掌如山岳压顶,纹丝不动。
它越挣,陷得越深;越嘶,气息越弱。
终于,抽搐止了,怒吼停了,连最后一丝阴气也散尽了——
死寂。
凌然俯身,五指如钩,一把攥住那颗尚带余温的头颅,转身离去,衣袂猎猎,再未回头。
——
“嗷——嗷——!”
同一刻,山谷另一侧,两名须发斑白的老者也结束了缠斗。
拳风刀影散尽,两人皆负重伤,衣衫染血,气息紊乱。
“咻!”
二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转身便朝不同方向亡命奔逃。
“还想走?”一尘道长冷喝如雷,手中三尺青锋寒光乍现,人已追向左侧那人。
右侧老者瞳中寒光一闪,牙关一咬,发足狂奔——他知道,逃是绝路,唯有搏命一击,或有一线生机。
凌然眉头微蹙,正欲驰援——
可差距太大。
不过数息,两道血光接连腾起,人影颓然栽倒,再无声息。
“吼——!!!”
阴煞邪尸王目睹老者斩杀二人,目眦尽裂,怒啸震谷,浑身煞气冲霄,猛地扑向一尘道长!
老者神色一肃,足下一点,身形拔地而起,迎着那狂暴黑影,直撞而去!
快!快得只剩一道青影!
眨眼之间,他已欺至邪尸王面前,右拳蓄满罡劲,裹着雷霆之势,轰然砸落——
“轰隆!!!”
拳锋相撞,气浪炸开,狂风卷起漫天砂石。
邪尸王如遭重锤击胸,庞大身躯接连倒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犁出深深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尘道长却立于原地,袍袖微扬,衣角未动分毫。
胜负,已在这一击之间,分得清清楚楚。
这些僵尸棘手得很,拖不得,得速战速决!
老者低语如风,话音未落——
“吼——!”
阴煞邪尸王喉间滚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身形暴起,裹着腥风再度扑来!它双爪寒芒迸射,似两柄淬了冥河寒水的弯钩,直取老者心口要害。
老者眸光一敛,腰身轻旋半寸,侧身避锋,右手翻掌如雷,一记沉雄掌劲狠狠印在尸王腹甲之上!
轰然一声闷响,阴煞邪尸王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撞塌三丈外半堵残墙,轰隆砸地,碎石四溅。
它挣扎着撑起身子,獠牙森然外露,血口大张,腥气喷涌,饿虎扑食般朝老者噬咬而至!
“畜生找死!”
老者怒喝如钟,手中青锋倏然出鞘,寒光乍现,剑尖直刺尸王咽喉!
“嗤啦——”
利刃破皮入骨,精准贯入颈侧动脉,随即横拖一划!温热黑血狂飙如瀑,泼洒在灰袍上,洇开大片浓稠暗斑。
尸王身躯剧烈抽搐几下,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再无一丝动静。
此时,凌然已摇晃起身,浑身浴血,衣衫尽裂,脸色白如素纸,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方才那场生死搏杀,几乎榨干了他每一分力气。
“呼……”
他长吐一口浊气,抬袖抹去额角冷汗,目光灼灼,牢牢锁住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王躯体。
“好东西!虽只宗师境,但一身阴髓精元饱满得惊人,够我炼化小半月了!”凌然咧嘴一笑,快步上前,毫不迟疑地掏出一只羊脂玉瓶,俯身汲取尸王心口溢出的幽蓝精华,尽数封存。
“还剩一枚尸丹……可别让我白跑一趟。”他心头微动,眼神一沉。
环顾四周,再无游荡尸影,他转身便朝山谷深处那座古殿疾行而去。
殿门是块厚重青石,他伸手一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尘灰簌簌落下。他迈步而入,瞳孔骤然一缩——
殿内整整齐齐陈列着数十具尸体,皮肉完好,未腐不烂,却双目空洞、黯淡无光,分明早已断绝生机。
“竟死了这么多人?”凌然喉头一紧,心口发沉。
他匆匆扫过尸身,默然前行,不多时便踏入最里层的主殿。
殿中棺椁林立,每一具都敞着盖子,里面躺着干瘪枯槁的尸身,面目狰狞,与阴煞邪尸王形貌如出一辙;更有数具尸身上,浮着蛛网般的黑色符纹,幽光浮动,阴气缭绕。
“尸咒术?!”凌然眯眼细辨,心头一震。
这可是失传已久的控尸禁法——以尸毒为引,借符咒驭尸,杀人于无形。但修炼极险,非得亲取新鲜尸骸炼化尸毒不可,稍有不慎,反被尸气蚀心,沦为行尸走肉。
他目光一转,落在殿最深处几口黑檀棺木上。
棺盖微启,三具丈许高的巨尸静静仰卧,眼眶深处,两点碧火幽幽跃动,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窥视。它们四肢僵直,似被古老封印牢牢禁锢;棺旁堆叠的累累白骨,泛着陈年惨白,无声诉说着过往凶险。
“这就是……真正的僵尸?”一尘道长喃喃自语,目光死死钉在那三具巨尸身上,脊背微微绷紧——单是站在原地,便觉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尤其居中那一具,筋肉虬结如铁铸,气息凝滞如山岳,仿佛随意一动,就能碾碎百步之内的活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