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道长刚点头，抬眼却见远处林影晃动，黑压压一片身影正疾速逼近。
“卧槽！这么多？！”
凌然双眼骤然收紧——只见密林边缘，六百多具僵尸齐刷刷涌出，身高近一米，皮肉青灰，獠牙外露，狰狞如恶鬼临世。
“妈呀……这回真完蛋了！”
一尘道长腿肚子一软，下意识钻进凌然怀里，声音都劈了叉。
“这么多，咬一口都够呛，何况它们专啃活人魂魄！”他哭丧着脸，脸色煞白。
凌然沉眉凝思：“僵尸是至邪至戾之物，嗜血成性、狂躁无度。除人之外，生灵遇之必死；且极难诛杀，唯有符箓可制。可我身上符纸早用光了……眼下如何是好？”
他抬眼望向那铺天盖地的尸潮，眉头锁得更紧。
这些僵尸单体不强，可蚁多咬死象——两人双拳难敌六百口獠牙，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道长，先撤！回头再寻机会收拾它们！”凌然当机立断。
“撤！必须撤！”
一尘道长连连点头，逃命这事，他比谁都积极。
嗖！嗖！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化作流光掠向远方。
尸群咆哮着追击而来，腥风卷起枯叶，怒吼震得林鸟惊飞。
吼——吼——！
吼声此起彼伏，仿佛在讥笑二人仓皇奔逃的狼狈模样。
“该死的臭皮囊，等老子攒够符，一个不留全送你们归西！”一尘道长边跑边骂。
凌然苦笑摇头——这些僵尸哪懂嘲讽？不过是本能驱使，咬住活气就不撒口罢了。
吼声一路未歇，尸群穷追不舍。
终于，两人奔至一座山脚，正欲绕行，忽听林中风声骤起——三具僵尸猛然跃出，拦在前路！
“糟了！被堵死了！”
一尘道长心头猛跳：这些家伙竟识得去向，提前设伏，如今退无可退。
为首的僵尸身形魁梧，周身寒气森森，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缕缕白烟，看得人头皮发麻。
另两具稍矮，形似恶犬，眼白泛浊，唇色如血，利齿森然外翻，凶相毕露。
“快跑！”
一尘道长拽住凌然手腕，转身就蹽。
吼！
三具僵尸齐声暴吼，分作两路，直扑二人后心！
“哼。”
凌然冷哼一声，脚下错步，身形如电绕至尸后，指尖并作剑锋，凌厉一划——
嗤啦！
一道尖锐的剑芒破空疾射，眨眼间便将冲在最前的那具僵尸劈成数块，污血喷洒四溅。
几乎在同一刹那，凌然右拳暴起，结结实实砸在另两具僵尸小腹上——沉闷的撞击声中，它们被震得踉跄倒退，连撞断三棵粗壮古树才堪堪停住。
“嘶……”
一尘道长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这僵尸竟如此不堪一击，被凌然几招就打得支离破碎。
“嗷——！”
仅存的那具僵尸仰天嘶吼，声音撕裂般凄厉，显然已受重创；它双目赤红，獠牙森然外露，猛地朝凌然猛扑而来。
“滚开！”
凌然冷喝一声，迎面一记重拳直轰其天灵盖。
砰！
颅骨应声炸裂，脑浆混着碎骨迸射而出，整颗头颅当场塌陷变形。尸体软塌塌瘫倒在地，再无一丝动静。
“凌然兄弟，真有你的！僵尸在你手里跟纸糊的一样！”
一尘道长脱口夸赞，语气里满是钦佩。
“道长，眼下可不是夸人的时候。”凌然苦笑摇头，眉宇间透着焦灼。
“呃……”一尘道长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一阵窘迫。
这些僵尸虽单个孱弱，可数量压上来实在吃不消；更棘手的是，他俩只是寻常体格，既没练过硬功，也没服过丹药，撑不了多久。
“道长，接下来怎么走？”凌然低声问。
“唉……”
一尘道长长叹一口气，神色肃然：“凌然兄弟，看来只能动用我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了——不然今天，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哦？您还有别的底牌？”
凌然略感意外，目光微凝。
一尘道长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符箓，郑重道：“这是我爷爷留下的镇尸符，威能极强。寻常僵尸扛不住，眼前这三具，应当绰绰有余。”
话音未落，他已掐诀念咒，随即扬手将符箓掷向半空。
“敕令——急！”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符纸骤然爆亮，金光刺目，一股古老而凛冽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笼罩整片林地。
嗡——
虚空震颤，无形威压如山岳倾轧，四周空气都似凝滞。
噗、噗、噗！
三具僵尸动作陡然僵滞，仿佛深陷沼泽泥淖，四肢沉重难抬；一股刺骨阴寒顺着筋脉钻入骨髓，疼得它们浑身抽搐，喉间发出断续哀鸣。
眼中的幽光迅速黯淡、熄灭，最后齐齐栽倒，再不动弹。
“搞定！”一尘道长咧嘴一笑，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弯腰拾起符纸仔细叠好塞进怀里，嘿嘿道：“凌然兄弟，瞧见没？我爷爷传下来的宝贝，就是管用！”
“……”
凌然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
“走，继续往里。”他语气平淡，抬脚便迈步向前。
“哎，凌然兄弟，就这么闯进去，真稳妥？”一尘道长仍有些迟疑。
“放心，我心里有数。”凌然摆摆手，脚步不停，率先踏入密林深处。
一尘道长快步跟上，攥紧拳头，心底默念：“再难也不能退，师父还在等着我……”
当两人抵达山谷腹地时，眼前景象令人窒息：遍地残骸，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肢体扭曲、衣衫褴褛，处处透着惨烈。
“咦？这些人……”一尘道长瞪大双眼，呼吸一滞。
凌然沉默伫立，面色阴沉如铁。
“道长，他们……好像是我们茅山派的同门！”一尘道长终于认出那些残破道袍上的云纹标记，声音发颤。
“没错，是茅山弟子。”
凌然颔首，语调低沉，“可惜来晚了——凶手已经先一步动手，还走得干干净净。”
“那我们现在……”
“立刻撤。”凌然斩钉截铁，“此地不对劲，多留一秒都是凶险。”
他顿了顿，忽而闭目凝神，指尖微动，悄然催动体内真元，旋即朝尸堆方向一引。
唰！
一团紫黑火焰凭空燃起，幽光浮动，火苗跃动间吞吐着森然寒意。
“嗯？”
“这是什么火？”
一尘道长心头一凛，死死盯着那团诡异火焰，只觉脊背发凉。
它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自虚无中直接凝结而成。
“凌然兄弟，你这是在……？”他忍不住开口。
“引魂火。”凌然言简意赅。
一边维持法诀运转，一边解释道：“由怨气、死气、阴煞之气交缠炼化而成，专克游魂野魄，对阴邪之物更是致命。”
话音刚落，那团火焰猛然暴涨，炽热逼人，连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热浪扑面，令人额角渗汗。
“这火……从哪儿来的？”一尘道长骇然失色。
他虽从未见过这般手段，但只看这火焰的质地与威势，便知凌然根基之深厚、悟性之卓绝——此等人物，日后必成大器，值得倾心结交。
“取自一座古墓。”凌然如实相告。
“果然！”一尘道长点头，“古墓藏宝无数，得此奇火，也算机缘深厚。”
他并不知晓，那座古墓确有其事，却早已坍塌湮灭，连断壁残垣都不剩半点。
“我先替他们超度，再寻出路。”凌然眼神凝重，这地方远比表面更危险——能孕育出引魂火的古墓，绝非寻常遗迹。
“凌然兄弟果然是至诚之人，不愧是茅山正统传人！我相信，你一定能重振我茅山一脉！”
一尘道长由衷赞叹一句，随即盘膝坐定，双目轻阖，口中缓缓诵起《太乙救苦经》，为亡者祈福。
然而纵有经文加持，那些尸身依旧僵冷如初，脸上却浮现出深切悲怆，仿佛在死前，又梦回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凌然兄弟，咱赶紧撤吧，这山洞太邪门了，我后颈直发凉，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咱们。”
一尘道长闭目良久，缓缓睁眼，压低声音说道。
“好。”凌然应了一声。
这地方确实透着股阴冷的异样，连空气都像凝滞了一般，叫人浑身不自在。
两人迅速整好随身包袱，转身欲离这座危机四伏、气氛诡谲的山洞。才刚迈出几步，凌然忽地刹住脚，右脚猛地一勾，踢中脚边一块灰褐色碎石——
咔啦！
石块应声迸裂，一颗乌黑圆润的珠子骨碌碌滚了出来。
凌然俯身拾起，指尖摩挲片刻，目光一沉。
那珠子通体漆黑，表面密布细如发丝的刻痕，每一道都似有生命般蜿蜒盘绕：有的形如出鞘利剑，有的状似劈风大刀，有的酷似刺杀长枪，还有些扭曲如毒虫蠕动，千姿百态，怪异非常。
“这是个啥？”一尘道长凑近扫了一眼，随即摇头，“没见过。”
凌然将珠子递过去：“一尘道长，您可认得它的来路？”
“不认得。”
他摆摆手，语气笃定，“我翻过不少古籍，也琢磨过一阵子，始终没摸清它的底细。”
凌然目光一转，落在旁边那口掀了盖的棺材上，里头躺着一具僵直的尸身：“这东西是你的？这人怎么会被装进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