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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汉王府。

朱高煦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如生铁般的腱子肉,手里提着一把八十斤重的开山大斧,正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

“喝!哈!”

斧刃破风,带着呼啸的劲气,狠狠劈在一根合抱粗的木桩上。

“咔嚓”一声,木屑纷飞,那木桩竟被他这一斧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好!王爷神力!神力啊!”

四周的一群武将家丁立刻高声喝彩。

朱高煦得意地收起大斧,随手把那几百斤的东西像扔牙签一样扔给旁边的侍卫,接过一条汗巾胡乱抹了把脸。

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不可一世的年纪。跟着朱棣打了几年靖难的仗,他自诩勇武第一,颇有几分当年西楚霸王的风采。

“二爷。”

一个身穿锦衣、尖嘴猴腮的内侍凑了上来,递上一杯凉茶,“您这身功夫,那是没得说。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朱高煦瞪了他一眼,一口气把茶灌了下去。

“可惜这南京城里憋屈啊。”

内侍眼神闪烁,压低声音道:“这几天朝廷里都在传,说皇上收了藩王的兵权,下一步就是要整顿京营了。太子爷那边的人可都在嘀咕,说汉王您手里兵太多,性子又野,怕是不好管束,正琢磨着怎么在皇上面前参您呢。”

“放屁!”

朱高煦把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老大那个软脚虾,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连个马都骑不利索,也敢算计老子?当年靖难,浦口之战,要不是老子带着骑兵拼死把他救出来,他早他娘的投胎去了!”

“是是是,谁不知道王爷您劳苦功高。”

内侍赶紧附和,“皇上当年不也是常说吗,‘世子多疾,汝当勉之’。这意思还不明白?可现在倒好,太子位子一坐稳,那帮酸臭腐儒就开始围着他转。反倒是王爷您,堂堂大将军,却得天天在这王府里劈木头撒气。”

这番话,像是火星子掉进了油锅,瞬间点燃了朱高煦心里的那团邪火。

自从朱棣登基立了朱高炽为太子,朱高煦这心里就没痛快过一天。在他看来,这天下是他爹带着他们几个兄弟打下来的,凭什么让那个没打过仗的胖子坐享其成?

“而且……”

内侍又凑近一步,神神秘秘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奴婢还听说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听说北面那个蓝玉,最近跟咱们太子爷走动得挺近。”

“蓝玉?跟老大?”朱高煦眉头一皱。

“可不是嘛。”内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做工极其精致的玻璃怀表,在朱高煦眼前晃了晃,“您看这个。这是奴婢在黑市上搞到的,辽东那边的稀罕货。听说前几天,太子府的采办,一次性进了好几箱这种宝贝,说是给太子爷把玩。”

“还有这种事?”朱高煦一把抢过怀表,看着上面精密的指针滴答作响,眼神阴晴不定。

“王爷您想啊,蓝玉那是什么人?那是咱们大明的心腹大患!太子爷身为储君,怎么能跟这种乱臣贼子勾勾搭搭?这里面,怕是有什么猫腻吧?”

内侍这明显是捕风捉影,甚至是明显的挑拨。

但这番话对于此刻极度敏感、极度渴望抓住太子把柄的朱高煦来说,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哼,老大一直主张什么‘休养生息’,反对北伐。我看他就是被蓝玉那点糖衣炮弹被迷了眼,是个没骨头的软蛋!”

朱高煦把怀表往兜里一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如此,我就得让他看看,什么才是大明男儿该干的事!”

他大步走到兵器架前,大声喝道:“传令!召集我的三千营骑兵!告诉他们,马喂饱,刀磨快,这两天,本王要带他们出去溜溜!”

“王爷,您这是要……”内侍假装惊恐地问。

“干什么?去北边!”

朱高煦狞笑道,“蓝玉不是牛吗?老子这就去敲敲他的大门,看看他的牙口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硬!要是能把他打疼了,我看父皇还怎么偏心老大!”

……

御书房。

朱棣正对着一堆奏折发愁。安南那边的战事虽然顺了,但花钱还是如流水;运河堵了,粮食运不上来,愁得他头疼。

这时,门口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皇上,汉王爷求见。”

“老二?他来干什么?”朱棣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进御书房,也没行大礼,直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父皇!儿臣请战!”

“请战?”朱棣一愣,“安南那边张辅打得好好的,你去凑什么热闹?”

“不是安南!”

朱高煦抬起头,眼神灼灼,“儿臣要去北边!去山东!去把被蓝玉那个反贼占了的地盘给抢回来!”

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

“胡闹!”

他把奏折一合,“咱们刚跟蓝玉签了‘江淮和议’,这才消停几天?你这时候去挑事,是想让天下人骂朕言而无信吗?”

“父皇!那和议就是张废纸!”

朱高煦急切地争辩,“蓝玉狼子野心,他霸占北平,截断运河,还跟……还跟朝中某些人不清不楚。咱们越是退让,他就越是得寸进尺!儿臣不才,愿带本部三千精骑,去山东德州那一带探探虚实。若是能胜,正好挫挫他的锐气;若是败了……”

他顿了顿,颇有几分壮士断腕的豪气,“若是败了,那就是儿臣一人鲁莽行事,与朝廷无关!父皇只管治儿臣的罪,绝不连累大局!”

朱棣看着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

他知道朱高煦野心大,性子野。

但他不得不承认,朱高煦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自从和议之后,蓝玉在北边又是搞建设又是练兵,实力一天天壮大。而自己这边却被南方战事拖住,只能干瞪眼。

朱棣确实想知道,这几年过去了,辽东军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到底能不能打?

如果只是小规模的试探,正如朱高煦所说,胜了提振士气,败了也能甩锅给这个莽撞儿子。

这是帝王的算盘。

沉默良久,朱棣缓缓开口。

“高煦啊。”

“儿臣在。”

“你要去探探,也不是不行。但朕有言在先,不可大动干戈,不可深入敌境。若是见势不妙,即刻撤回。还有……”

朱棣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事儿,是你自己要去打猎,不是朕派你去的。明白吗?”

朱高煦大喜过望,重重磕了个头:“儿臣明白!儿臣这就去为父皇打个样儿回来!”

说完,他兴冲冲地退了出去,那背影里透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朱棣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

山东,德州。

这里是“江淮和议”划定的临时边界线。北边是辽东控制区,南边是大明控制区。

虽然签了和议,但双方都在边境上陈兵数万,气氛一直很紧张。

这一日清晨,大雾弥漫。

德州城外的旷野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朱高煦身披重甲,手持长槊,依然带着他那标志性的三千营铁骑,像是一把尖刀,撕开了晨雾。

“兄弟们!前面十里就是辽东军的一个巡逻哨所!”

朱高煦大声吼道,“那是咱们的地盘!今天,咱们就去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叛军给撵回去!谁要是怕死,现在就滚回去吃奶!”

“杀!杀!杀!”

这三千人都是跟着朱高煦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个个悍不畏死,被这一激,顿时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在他们看来,辽东军再厉害,也不过是一群只会在远处放炮的软脚虾。真到了近身肉搏,哪里是他们这帮大明精锐骑兵的对手?

然而,他们错了。

错得很离谱。

就在他们刚刚越过那条无形的边界线,冲到一个名为“八里台”的小土坡前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掌旗兵,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连人带旗栽倒马下。

“有埋伏!”

朱高煦一惊,勒住战马。

只见前方的土坡后面,并没有什么巡逻哨所,而是整整齐齐地站起了一排身穿黑色军服、头戴钢盔的士兵。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长枪大刀,而是清一色的新式燧发枪。

而在他们身后,几百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骑兵正在做着奇怪的动作——他们在马上装填火药。

那是耿璇新组建的“龙骑兵”。

“什么鸟玩意儿?给我冲!踏平他们!”

朱高煦虽然惊讶,但他毕竟是打老了仗的,知道这时候不能退,必须一口气冲过去,只要冲进火枪队的阵列,那就是砍瓜切菜。

三千铁骑瞬间加速,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向着那个薄薄的线列冲去。

“预备——放!”

土坡上,那个年轻的辽东军官冷冷地挥下了指挥刀。

“砰砰砰砰砰!”

一阵如暴豆般的枪声响起。白烟瞬间笼罩了土坡。

那不是排枪,那是死亡的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人仰马翻。那种密集的子弹,即使是精良的铁甲也挡不住。

“不要停!继续冲!”

朱高煦红着眼,挥舞着长槊拨开几颗流弹。

他自信,只要让他近身,哪怕只有十步,他也能把这帮人杀光。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就在朱高煦以为马上就要得手的时候,那些放完枪的步兵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慌乱地装弹或逃跑,而是迅速向两侧散开。

露出了后面的龙骑兵。

这群骑兵并没有冲锋,而是端起了一种短一些的骑枪,对着近在咫尺的朱高煦他们,又是劈头盖脸的一轮齐射。

“噗噗噗!”

这一次的距离太近了,太狠了。

朱高煦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拳,左肩的护肩甲被直接打碎,鲜血喷涌而出。他身边的亲卫更是倒下一片。

“王爷!小心!”

几名死士拼死护在他前面,却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更可怕的是,在两轮齐射之后,那群龙骑兵不仅没有退,反而拔出了明晃晃的马刀,在一个黑脸大汉(耿璇)的带领下,如同猛虎下山般反冲了出来。

“杀!”

一方是被打懵了、队形散乱的残兵;一方是蓄势待发、装备精良的生力军。

胜负在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朱高煦虽然勇猛,连挑了三个龙骑兵,但他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弟兄,看着这群如同机器一样冷酷、高效杀人的对手,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在屠宰。

“王爷!快走!顶不住了!”

副将拼死拉住朱高煦的马缰,大吼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朱高煦看着满地的尸体,那是他最精锐的家底啊。

“蓝玉……耿璇……老子跟你们没完!”

他不甘心地怒吼一声,捂着伤口,调转马头,在一群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向着南边狼狈逃窜。

耿璇勒住战马,并没有下令追击。

他吹了吹还有些发烫的枪管,看着朱高煦逃窜背影带来的滚滚烟尘,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回去告诉你们皇帝。”

他对着朱高煦的方向大喊,“想打架,我们奉陪。但下次再敢越界,就不是留下一只胳膊那么简单了!”

……

三天后,南京。

朱高煦灰头土脸地跪在御书房外,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哪里还有出发时的不可一世。

御书房里,朱棣听着探子的汇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早就料到可能会输,但他没想到会输得这么惨,这么快。

三千精骑,即使是对上两万步兵也能冲个七进七出。可面对那几百条枪,竟然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打残了。

这不仅是败仗的问题。

这是在告诉他,大明引以为傲的骑射功夫,在那个新时代面前,已经落伍了。

“陛下,汉王还在外面跪着……”侯显小心翼翼地提醒。

“让他跪着!”

朱棣冷冷地说道,“没用的东西!朕的雷霆之怒还没发,他倒先给朕丢了这么大一人!”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朱棣心里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

这次试探,让他彻底看清了两边的差距。

那种差距,不是靠什么将士用命、计谋百出就能弥补的。那是实实在在的硬实力代差。

如果不想办法追上去,这大明江山,怕是真的要改姓蓝了。

朱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听着远处工地上隐约传来的打桩声。

那里正在修缮皇宫的一角。

“看来……朕的那个决定,不能再拖了。”

朱棣看着北方,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在骑兵上打不过,那就必须要有一个能依托坚城、发挥国力优势、能跟蓝玉近距离对耗的战略支点。

那个支点,就是北平。

“传旨。”

朱棣转过身,声音沉稳得可怕。

“召姚广孝、夏原吉、邱福即刻进宫。朕……有大事要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