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一座高楼之上。
朔月城主东方朔凭栏而立,目光穿透重重建筑,落在鬼神司方向。
他约莫四十岁年纪,身着绯袍,头戴乌纱,面容儒雅。
他已得到文若虚文书,并动用隐秘渠道传讯给了北境镇守使。
平日里,镇狱司与鬼神司仗着实力强大,对他这个城主爱答不理,诸多政令推行受阻。
此刻,北境风平浪静之下早已暗潮汹涌。
他身后站着几名幕僚,个个神色凝重。
“城主,要不要派人去调解?这样闹下去,恐怕……”一名幕僚低声道。
东方朔摆了摆手,声音不见丝毫起伏:“不必。镇狱司与鬼神司的矛盾积压已久,早晚要爆发。这位新判官倒是有魄力,一上任就捅了这个马蜂窝。”
“可若是真打起来……”
“打起来才好。”
东方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打,怎么知道谁是真神,谁是假鬼?不打,怎么把水搅浑,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逼出来?”
他转身,看向北方岐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北境,太平太久了。有些人,已经忘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鬼神司门前,周正阳脸色变幻不定。
他能感受到,身后一众小神已经心生惧意。
而他自己,虽然修为已达七劫,但面对血屠王和祸斗的双重压制,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更关键的是,李玄那番话,戳中了他心中最大的隐秘。
陆明之死……确实与鬼神司有关。
不,准确地说,是与夜游神范无咎有关。
昨夜范无咎外出,归来时神袍上沾染了淡淡的怨煞之气。
周正阳当时就有所怀疑,但范无咎解释说是追捕一只作乱的邪祟,不小心染上了点邪气。
周正阳当时也没有深究。
范无咎是他一手提拔的夜游神,跟随他多年,从未出过差错。
更重要的是,范无咎背后的范氏一族在北境势力极广,他升任朔月城城隍神,范氏一族出力极大,助他稳固了根基。
些许小事,哪怕违反规定,只要不是大错,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今天早上,镇狱司那边传来消息。
巡幽使陆明死了,死在永宁坊,死状诡异,魂飞魄散。
周正阳当时就意识到,事情恐怕不简单。
他立刻召见范无咎,逼问真相。
范无咎起初还想狡辩,但在他的威压下,终于吐露实情。
陆明确实是他杀的。
但不是因为私仇,而是因为陆明撞破了范氏一族投靠天命教的秘密。
范无咎跪地哀求,说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若让陆明将消息传回镇狱司,不仅他要死,整个鬼神司都要遭殃。
周正阳又惊又怒,但事已至此,他只能选择掩盖。
他命范无咎闭关,不得外出,同时销毁所有证据,并对外宣称鬼神司正在全力追查。
他本以为,这样就能拖延一段时间,让他将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毕竟,镇狱司虽然强势,但也不会为了一个巡幽使,真的和鬼神司撕破脸。
尤其新任判官刚上任,根基未稳,更不会贸然行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新判官,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一上来就带人围了鬼神司,二话不说先杀一个庙祝立威,现在更是逼他交人……
交人?交谁?交范无咎?
那岂不是自爆其短,承认鬼神司与陆明之死有关?
可不交……看这架势,李玄是真敢动手!
周正阳心中天人交战,眼中浮现一抹挣扎。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夜游神范无咎,忽然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苍白而阴郁的脸,眼眶深陷,瞳孔幽深。他盯着李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城隍大人,何必与他废话?”
“此人擅闯鬼神司,杀我庙祝,拘我魂魄,分明是没把我神道放在眼里!”
他踏前一步,手中幽蓝灯笼骤然亮起,鬼火熊熊,映得他面容越发扭曲。
“既然他要战,那便战!”
“我神道威严,岂容亵渎!”
话音落下,范无咎手中忽然多了一面黑色令旗。
令旗一挥,鬼神司深处,骤然传来隆隆巨响。
大地震颤,建筑摇晃。
一道道黑影从鬼神司深处冲天而起,落在门前,化作数百名身穿黑色甲胄,面容模糊的阴兵。
这些阴兵气息阴冷,魂体凝实,个个都有三劫以上的实力,显然不是寻常游魂野鬼。
阴兵之后,一股极度凶悍的气息自鬼神司深处爆发。
轰——!!!
鬼神司深处,一座被重重封印的禁地轰然炸裂。
一道惊天动地的龙吟声响彻云霄!
血光冲天!
一条长达十余丈的血色巨龙从废墟中腾空而起。
那龙通体赤红,鳞片如血晶雕琢,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
龙首狰狞,龙角分叉,龙须如鞭,一双血瞳透出无尽的暴虐与疯狂。
七劫血龙,朔月城鬼神司镇压了上千年的凶物,据说是上古一条孽龙死后残魂所化,因吞噬无数生灵精血,凝聚血之权柄,凶威滔天。
鬼神司历代神灵耗费无数心力才将其封印,如今却被范无咎放了出来。
“吼——!!!”
血龙咆哮,声震百里。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无数血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将原本晴朗的天空染成一片暗红。
紧接着,大雨淅淅沥沥落下。
这不是普通的雨,而是蕴含强烈腐蚀性的血雨。
雨水滴落在地面,青石板冒出青烟,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滴落在屋顶,瓦片迅速变黑。
血雨中夹杂着狂风,风中飞舞着无数细密的血色利刃,切割着目光所及的一切。
血雨腥风!
正是血龙的权柄显化!
“不好!”
周正阳脸色剧变,厉声喝道:“范无咎!你做什么?怎可将这凶神放出!”
范无咎回头,对他诡异一笑:“城隍大人,事已至此,你以为还能善了吗?”
“既然这位李判官非要追查到底,那我们就……”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送他下去,陪陆明作伴!”
轰——!!!
血龙再次咆哮,庞大的龙躯在空中翻滚,血色龙爪向着天空狠狠一撕。
嗤啦——!
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血色裂痕!
裂痕中,更浓稠的血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血浆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怨魂,发出凄厉的尖啸,向着镇狱司众人扑来。
“哈哈哈!血龙前辈!杀!杀光他们!”
范无咎狂笑,眼中满是疯狂。
他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
既然瞒不住,那就杀!
杀出一条血路,然后远走高飞,投奔天命教。
有血龙开路,有天命教接应,他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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