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锁链扑了个空,只在李玄消失处留下几道紊乱的空间涟漪。
大阵内,万魂哀嚎,血气如潮,疯狂涌向核心处。
阵法核心溶洞内,幽光浮动。
典正手持血煞引魂盘,光芒略微黯淡了些,青铜鬼面下的目光,穿透重重岩壁与阵法的阻隔,望向李玄消失的那片混乱空间。
罗盘上,最后一丝细微的纹路,正在被大阵抽取而来的磅礴血魂之力填充。
“舅舅,他…逃了?”
崔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刚才李玄爆发出的力量,着实冲击了他的认知。
硬撼八劫巅峰强者一掌,还能从容遁走。
“空间传送被大阵严重干扰,方向必然失控,他逃不远。”
典正的声音透过鬼面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能在本座亲自出手拦截,且身处大阵压制之下,依然成功启动这等级别的遁空符篆。此子身上的秘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
他低头,目光落在罗盘之上,指尖轻轻拂过那暗红的纹路。
“虽然跑了主祭品,有些遗憾。但这峡谷内近万溃兵的血肉魂灵,加上之前大战陨落者的残留,也足以让血煞引魂盘启动,为大阵提供足够的燃料,完成灌顶。”
典正抬起头,目光幽幽。
“大阵既已发动,便按原计划进行。炼化此地所有死生、血煞之气,滋养我的无常血脉,助我彻底稳固根基。至于那李玄……”
他顿了顿,语气中泛起一丝寒意。
“若他侥幸未死在空间乱流之中,待我功成,自会亲自出手,取他性命,了结后患。他的魂与血,届时再补上也不迟。”
说完,典正不再多言,盘膝坐于溶洞中央一处刻满了繁复阵纹的石台上。
他将血煞引魂盘置于膝前,双手缓缓结印,周身开始弥漫出浓郁的黑白二气。
溶洞内,经过大阵初步淬炼的血色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典正的躯体。
崔宏见状,连忙后退几步,垂手肃立在一旁护法,眼中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他知道,当舅舅成功吸收完这股力量,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距离那梦寐以求的司狱之位和阴阳律令剑,便更近一步。
而自己自然也水涨船高。
溶洞内,典正的气息开始稳步攀升,与整个大阵的脉动逐渐同步。
就在他心神沉浸其中,对外界感知略有松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溶洞入口处,那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岩壁,毫无征兆,猛地向内崩碎。
碎石还未落地,一道血色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烟尘,一道炽烈的血煞剑气,疾扑而至,目标直指石台上正在运功的典正。
李玄此前猜测天命教还有后手,一直让血屠王用秘法隐匿气息,潜伏在附近,等待关键时刻出手。
没想到天命教的人没等来,却有意外收获。
李玄成功遁走,吸引了典正绝大部分注意力;大阵全力运转,能量躁动,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典正能量吸收又到了紧要关头,心神最为投入,防御终于出现了短暂的松懈。
这一击,血屠王蓄势已久,毫无保留。
他整个人,便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刃。
右臂前伸,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凝如实质的血色剑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所有的力量都收敛于方寸之间,只为追求极致的毁灭。
这一击,名为【血屠·破军】,是他于尸山血海中领悟的搏命杀招,专破各种护体神通。
剑罡未至,那凌厉到极致的杀意,已让人心神震颤。
盘坐的典正猛的睁开双眼,心中惊怒交加。
他万万没想到,此地除了李玄,竟然还潜藏着另一个足以威胁到他的强者,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刁钻狠毒。
仓促之间,他强行中断了能量吸收,体内八劫巅峰的浑厚法力轰然爆发,黑白之气在身前极速凝聚,试图形成防御。
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站在石台侧后方,尚在惊愕中的崔宏。
崔宏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眼前景物飞旋,整个人已经被典正抓着挡在了身前,正对着血屠王那破空袭来的致命剑罡。
“舅舅?!!”
崔宏的惊骇与不敢置信,瞬间凝固在脸上,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毁灭一切的暗红锋芒。
噗嗤——!
血肉炸裂,骨骼贯穿的沉闷声响,在溶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血屠王那凝聚了自身巅峰杀意的一记破军剑罡,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崔宏的胸膛,又从其后背透出,余势不减,带着凛冽杀意,刺向崔宏身后的典正。
典正闷哼一声,仓促凝聚的黑白之气与那穿透了崔宏躯体的残余剑罡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身形向后滑出数丈,石台上留下两道深沟,脸色微微一白。
崔宏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空洞,又缓缓抬头,看向将自己当作盾牌,此刻正冷漠地松开手的典正。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恐惧,以及化为实质的绝望与怨恨。
“舅……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生机随着胸膛的破洞飞速流逝,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鲜血从伤口和口鼻中涌出,浸染了身下冰冷的岩石。
度厄判官崔宏,这位典正的亲外甥,心腹爪牙,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在至亲之人手中。
血屠王一击未能尽全功,身形在石台前数丈处稳住,手中多了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崔宏,又看向脸色微白但气息依旧雄浑的典正,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好一个阳判典正。”
“我这一击破军,虽蓄势而发,威力尚可,但以你八劫巅峰的修为,哪怕仓促之间,若全力硬扛,顶多受些内伤,断无性命之忧。”
“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为了不让自己受伤,你竟毫不犹豫,拿自己的亲外甥来挡剑?真是让某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