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尊顶天立地的九狱阎罗主法身,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炼狱刀。
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随意。
刀锋划过虚空,整个十方地狱道内,飘散的煞气、弥漫的死气、哀嚎的怨气……
一切动态的、静态的、有形的、无形的事物,都在这一刀挥出的轨迹前,变得停滞。
铮——!
一声轻响过后,九狱阎罗主法身那巨大脖颈上,先前被李玄斩出的那道深深刀痕处,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蔓延,瞬间贯通。
法身猩红的眼眸,犹自带着惊骇与茫然,骤然失去了所有神采。
高达百丈的庞然法身,动作彻底凝固。
下一刻,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脖颈裂痕处开始,寸寸湮灭,化为最原始的幽冥死气,随风飘散。
那本悬浮于法身左手之上,由黑白光芒交织而成的厚重典籍,以及右手那杆勾连阴阳的漆黑判官笔,在法身崩解的瞬间,也仿佛失去了存世根基,光芒急速黯淡,形体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此时!
“吼——!!”
一声威严的咆哮,自李玄身后响起。
凶神甲作虚影浮现,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两件代表着部分生死权柄力量的投影,化作两道一黑一白的流光,被凶神甲作一口吞入腹中。
轰——!
凶神甲作吞下这两道权柄虚影后,身躯猛地一震,神道金身更加凝实了几分。
与此同时,那悬浮于半空的【阴阳生死轮】,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阴阳生死轮彻底崩解。
化作大小十余块散发着轮回波动的残片,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李玄眼神一凝,身形闪动,大手一挥,一股精神力卷出,将这些残片连同典正掉落的宝箱尽数收拢。
轰隆隆——!
随着阴阳生死轮的崩碎,失去了最后的核心支撑,本就摇摇欲坠的十方地狱道再也无法维持,轰然崩塌。
幽暗的天穹寸寸碎裂,显露出外界真实的天空。
李玄、血屠王、祸斗,重新立于天地之间。
下方,是直径千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以及满目疮夷,如同被陨石群轰炸过的广袤焦土。
残留的死气薄雾将遗迹笼罩,整个鬼哭峡彻底化为一处绝域。
血屠王手持古剑,气息有些萎靡,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看向李玄的目光充满了震撼。
他亲身经历了十方地狱道的恐怖压制,更目睹了李玄被轮回劫光吞没后又奇迹般脱困,一刀斩灭阎罗法身的全过程。
那最后一刀中蕴含的意境,让他都感到心悸。
祸斗则显得有些亢奋,它缩小了体型,凑到李玄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三叉尾巴上的火焰摇曳生姿。
李玄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的浊气,感受着体内传来的阵阵空虚。
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对他的精神、肉体、能量都是巨大的消耗。
若非炼血化气与刚觉醒的血气熔炉一直在缓慢炼化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反哺自身,加上刚刚突破的心灵境界支撑,他恐怕早已力竭。
但收获,也是无比巨大的。
不仅斩杀大敌典正,除去了心腹之患;还获得十余块的轮回盘残片,超额完成主线任务;更获得了一枚层星级别的宝箱。
最重要的是他自身在劫光中那千百世轮回的经历与沉淀。
那无穷无尽的悲欢离合,生死轮转,如同最残酷的磨刀石,让他的心灵意志经历了万古时光的冲刷,坚不可摧,通透澄澈。
从此以后,任何针对他心灵、意志、神魂的幻术、迷惑、诅咒、侵蚀类攻击,都将遭到心之锋芒的反噬。
而在此基础上领悟的刀道权柄,更是将他过往的杀戮权柄、锐金权柄,乃至刚刚体悟的轮回权柄,初步融合,为日后的进阶指明了方向。
虽然目前仅仅是一个雏形,施展一次就几乎抽干了他的力量,但其潜力与威力,已然惊世骇俗。
李玄平复翻腾的气血,寻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安全地带,手腕一翻,八咫镜出现在掌心。
镜光一闪,之前被收入镜中空间的周铁、赵虎、王魁、杜九、阴九幽等一众部下,以及残存的千余城防军、玩家、道兵等,被尽数放出。
众人甫一出现,尚有些茫然,但立刻被眼前的末日景象和空气中残留的恐怖能量波动所震慑,看向李玄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大人!”
周铁、赵虎等人连忙上前,看到李玄虽然衣衫染血,却屹立不倒,心中顿时有了猜测,又是激动又是后怕。
“周铁、赵虎,带人清理战场残余的阵纹,清点损伤,动作要快!”
李玄快速下令。
“王魁,带剩余道兵警戒四周,任何可疑靠近者,格杀勿论!”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李玄则走到一旁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开始调息恢复。
祸斗忠心耿耿地守在他身边,血屠王也默默在一旁暗自运功疗伤。
不多时,周铁前来禀报:“大人,残存的阵纹已经清理完毕。”
“我方损毁纸人约八成,城防军伤亡一千一百余人,随行四劫以上高手,阵亡一十四人,其余皆有伤在身。”
李玄微微点头。
纸人损失在意料之中,本就是消耗品。
城防军的伤亡算是可以接受,哪怕在他的王者之证加持下,经历了这般规模的大战冲击,死伤在所难免。
“登记造册,论功行赏。阵亡者记录姓名,抚恤加倍。”
李玄顿了顿。
“重伤者全力救治,所需药物从我这里支取。”
“是!”周铁领命退下。
这时,血屠王也走了过来,低声道:“大人,典正乃镇狱司阴阳大判官之一,阳判之尊,镇狱司内一定有他的魂灯。”
“他突然陨落于此,消息一旦传回长生天朝的神都总衙,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典正势力盘根错节,大人以下克上,只怕……”
李玄睁开眼睛,眼中寒光一闪:“无妨。典正勾结天命教,设伏围杀同僚。一切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
“北境正值用人之际,我斩杀叛逆,击溃天命教伏兵,有功无过。总衙若有人想借机生事,也得先问问我手中长刀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