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晖能在京城呆着,他们朝夕相对的躺赢啃老也挺好,他若真的如雍亲王的愿去了西北,那出去这几年,雍亲王两口子对自己只有愧疚的份,而且弘晖在前线,就别想着纳妾了,等回来就是得守孝了,顺理成章的一夫一妻。
总之在曦滢看来,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与其纠结焦虑,不如沉着应对,总能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出路。
当然了,在人前曦滢还是得表现得忧心忡忡但深明大义。
朝堂之上的博弈愈演愈烈,四爷党与八爷党各不相让,偏生康熙作壁上观,吊着众人不肯表态。
毕竟,西北战事虽急,可筹措粮草、调配兵力还需些时日,康熙有的是时间慢慢斟酌,吊足各方的胃口,也趁机看清诸子与各方势力的真实心思。
等粮草筹措得差不多了,旨意也就下来了。
令十四阿哥胤祯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进驻青海,讨伐策妄阿拉布坦,封大将军王,用正黄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样,代天子出征。
又令雍亲王世子弘晖为平逆将军,作为北路军的老大以及安藏军的实际最高统帅,取道青海进驻西藏。
除此之外,又有一道旨意,令四川总督年羹尧负责后勤,打通川藏粮道。
这样一来,雍王府卡在了中不溜的位置,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烘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没想到,给和不给之间,康熙选择了半给。
曦滢有些纳闷,康熙就不担心他们叔侄两个在前头将帅不和,互相别苗头坏了大事?
抚远大将军的位置落在了胤祯手里,未来就算建功,首功也是属于他的,弘晖身为副将军,无论立下多少功劳,都只能是绿叶衬红花,被挡在胤祯的光环之下;更可怕的是,战场凶险莫测,如今两党势同水火,胤祯如今手握全军大权,弘晖又归他管辖,只要他动一动心思,随便找个战场失误、调度不当的由头,便能轻易害死弘晖。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怪也怪不到他头上去。
弘晖是雍王府的嫡长子,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若是弘晖有个三长两短,雍王府的梯队建设可就断了代了。
雍亲王不想把自己同母的亲弟弟想得这么心狠手辣,但皇位之争历来如此。
难不成,真要寄望于弘晖是胤祯看着长大的亲侄子,寄望于这份单薄的亲情,能让胤祯手下留情?
他们之间还有情分可言吗?
传旨的官员离去后,雍王府的气氛愈发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死寂得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下人们噤若寒蝉,不敢随意走动,更不敢多言半句,生怕触怒了满心懊悔的雍亲王。
雍亲王缓缓走到厅堂正中,将圣旨重重放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底满是悔恨,忍不住低声痛骂自己:“糊涂!真是走了一步错棋!”
他心里万分懊恼,早知今日,不如不要争这个位置。
之前觉得不会有比胤祯当大将军王更糟糕的境地,没想到如今这个更坏的情况出现了。
康熙把雍亲王府寄予厚望的儿子送到了对头的刀锋之内。
雍亲王越想越心凉,甚至忍不住怀疑,康熙此举,是不是早已意属老十四胤祯继承大统,如今把弘晖送到他的眼皮子底下,名义上是让他协助平叛,实则是把弘晖当作了人质,以此牵制自己,不让自己再有争夺储位的心思。
“不不不,事情还没到这个份上,汗阿玛素来心思深沉,或许只是想平衡各方势力,未必有这般心思。”雍亲王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可心底的疑虑与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四福晋这会儿已经开始哭了。
弘晖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眼底没有过多的意外。
他早已料到康熙或许会用这样的方式平衡各方势力,毕竟就算是亲儿子,康熙也绝不会放心让任何一人独掌西北重兵,必然会安排人手牵制,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份重任,最终会落在自己身上,而且会陷入这般进退维谷的凶险境地。
弘晖下意识的看向曦滢,只见她表情平静,平静得可怕,以至于他都猜不到曦滢在想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
无非就是想辙罢了,事情也并没有到这个地步。
毕竟川藏粮道不是还捏在年羹尧手里么。
虽然年羹尧不是雍王府的死忠,但到底他妹妹年宛仙还是雍亲王的侧福晋。
见弘晖看过来,眼底满是无奈与担忧,还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勉强的笑意,曦滢率先打破了厅堂的死寂,安慰道:“十四叔不是戕害侄子的人。”
弘晖闻言,忍不住觑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怒火中烧的雍亲王,也勉强扯了扯嘴角,附和着曦滢的话,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自嘲:“是啊,我同十四叔素来亲厚,我的小命他拿着没用。”
雍亲王闻言虎目一瞪就想驳斥,但想到曦滢还怀着身孕,况且还是儿媳妇,顿了顿把话咽了下去,想措辞得温和一点。
便听曦滢接着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好在粮草还捏在年大人手上不是?”
雍亲王闻言泄了气,算了,想来年羹尧是个聪明人,亲疏远近他分的清楚,会做出正确决定的。
“行了,都散了吧。”雍亲王挥挥手,又道,“劳福晋和儿媳妇给弘晖整理行囊,弘晖,你跟我来。”
懊恼只是一时的,就算预想了最坏的结果,也不可能真的躺平任撸。
雍王府的一屋子幕僚也不是干吃饭不干活儿的。
等雍亲王带着弘晖去书房议事了,年宛仙这才走上前来安慰曦滢:“放心吧,我二哥再如何,也知道亲疏。”
年宛仙也只能安慰到这里了,二哥高傲,在丈夫和二哥的拉扯中,年宛仙也就是个受夹板气的小苦瓜。
曦滢回握了一下年宛仙,随即换上了忧心忡忡的表情看向淌眼抹泪的四福晋。
四福晋一看,只当刚才曦滢是在硬撑,顾不上自己伤心,反而开始宽慰起了曦滢,让她不必过于担忧。
太好了,又安抚好一个,曦滢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