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瞻基忙忙叨叨的跟他二叔作对的时候,内宫也闹出了一点儿小乱子。
上个月朱棣临幸过的那个朝鲜来的朴妃,突然平白的丢了。
朴妃在安贵妃眼里,就是她的希望,如今这个希望凭空消失,安贵妃当下就闹起来了。
她言辞刻薄,一口咬定,朴妃的失踪绝非偶然,不是执掌尚宫局、管着内宫人事礼仪的胡善围故意刁难、把人弄丢的,就是太子妃嫉妒朴妃得宠,怕她生下皇子威胁东宫地位,暗中下了毒手。
这番颠三倒四、毫无根据的言论,把胡善围和太子妃两人都气笑了。
一个凭规矩,一个靠身份,把安贵妃的气焰勉强压下去了。
即便知道安贵妃是无理取闹,可朴妃毕竟是被朱棣临幸过的人,如今凭空失踪,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谁也担待不起。
于是,内宫上下全员出动,侍卫、宫人、女官们分散开来,把皇宫的各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连偏僻的冷宫、废弃的宫殿都没放过,这番兴师动众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徐皇后。
天色已晚,她便派了曦滢过去看看情况。
等曦滢提灯匆匆赶到朴妃住处时,胡善围和太子妃已经带着人,把整个内宫九千多间屋子都找遍了,却始终不见朴妃的踪影,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倦意,眉头紧紧蹙着,神色间满是焦灼。
见曦滢来了,三人都愣了片刻。
太子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替婆婆当家,如今却出了朴妃失踪这样的纰漏,闹得沸沸扬扬,更被即将成为自己儿媳妇的曦滢撞个正着,心里又堵又急,脸上发烫,过了一秒,才强压下心头的窘迫,率先开口问道:“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曦滢问:“娘娘问人找到了吗?”
太子妃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懊恼:“别提了,我们已经把整个内宫九千多间屋子都找遍了,连一丝踪迹都没发现,实在没办法,现在正准备派人去掏井,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失足掉进去了。”
曦滢问:“这间屋子找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屋里的大柜子上,伸手豁然打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混杂着些许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朴妃蜷缩在柜子里,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宫装,头歪靠在柜子壁上,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外面的动静,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
这一幕,把胡善围都整无语了,她扶了扶额头,眼底满是无奈与哭笑不得——众人兴师动众、折腾了大半夜,把整个皇宫都翻遍了,谁能想到,失踪的朴妃,竟然就安安稳稳地躲在自己寝殿的柜子里睡觉,怎么就没人想到搜这个近在眼前的柜子呢?
曦滢:可能导演不让吧。
太子妃拍了拍脑门:“真是忘了灯下黑!闹了这么大一场乌龙,行了,既然人找到了,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歇息。”
她给了祸头子朴妃和安贵妃一个略有些晦暗的目光,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太子妃能理解安贵妃的心思,她们这些时刻有殉葬危险的嫔妃,不焦虑是不可能的,如今老头岁数大了,还能活几年可不好说。
于是也不想多计较了,盘算着天亮就叫太医去请喜脉,有或者没有都给个准话,大家也就消停了。
天都要亮了,累死个人。
胡善围看向曦滢:“我送你一程。”
曦滢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推辞,郑和回来之后宫里一直很忙,她们也有阵子没单独说过话了。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宫道上的宫灯还未熄灭,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两人的影子忽长忽短。
一夜的折腾,胡善围脸上都带着几分倦意,却也因这一场虚惊,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胡善围放缓脚步,与曦滢并肩走着:“许久没见你,上次夜宴的伤可痊愈了?”
曦滢闻言,笑着伸出自己的手,摊开掌心,给胡善围看:“都痊愈了,连印子都没留下。”
胡善围仔细看了一眼,曦滢的手掌雪白细腻,肌肤光滑,果然没有留下半点伤痕,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关切也淡了几分。
两人继续往前走,胡善围话锋一转,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轻声说起了近日新推举进宫的那一批秀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着重提及了汉王朱高煦特意送进来的那几个。
朱棣态度暧昧,胡善围叫曦滢别掉以轻心。
必要的时候,还是得上些手段。
曦滢倒是没想到胡善围会主动提及这些事情,表情露出了些惊讶来。
胡善围笑笑:“又不是使害人的手段。”
胡善围一直都是很强势的,但这不代表她横冲直撞,能坐稳她这个位置,没点手腕那也是不成的。
曦滢想想还是拒绝了,画蛇添足的事情别做,有时候筹码太多了也是负担。
朱棣眼睛尖着呢,回头胡善围一动,她们就变成了女官和内宫勾连,如今反而是要淡化她和胡善围的关系。
过犹不及,得不偿失。
回了西宫,徐皇后已经歇息了,想来她还是十分信任太子妃的能力的,知道必然不可能出事情,所以其实也不大担心。
曦滢于是把事情大致告诉了这会儿给徐皇后守夜的贴身宫女,让他们代为转告,这才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第二天太子妃果然派人去给朴妃请喜脉。
不出意料的没请下来。
毕竟朱棣根本就没真的宠幸她。
之前朱棣吩咐朱瞻基去药房取助兴的小药丸,谁敢跟皇帝吃这个,最后朱瞻基拿了胖胖太子的化痰丸糊弄过去的。
安贵妃没了指望,也就此消停了。
而养好伤的孙若微,因为曦滢的提醒,内心反复拉扯,最终还是决定,要促成朱棣和建文的相见。
但这件事情不再有孙若微串联,她的作用到这里就为止,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徐滨来联络。
这样一来,她也就算不得这件事的知情人。
靖难结束十余年之后,二龙终于要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