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朱瞻基自觉没脸说给曦滢,曦滢是从徐皇后那里知道的。
如今听曦滢提起,朱瞻基有些羞赧,觉得这么丢脸的事情,怎么能被心上人知道呢?
曦滢叹了一声:“事已至此,到时候我同你一起去吧。”
朱瞻基自己喜欢在刀尖儿上疯狂蹦迪,但万分抗拒把胡善祥卷进危险之中:“这事儿危险,你还是别掺和进来了。”
曦滢道:“没事儿,若是你爷爷真的没忍住把建文杀了,我就给你收尸。”反正以她本来的身份来说,她也是靖难遗孤那头的,有孙若微证明,徐滨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
时隔十几年之后的叔侄重聚在即。
孙若微特意来单独找了一次曦滢。
她是来告别的,若是朱棣放走建文还好,最坏的情况,若朱棣真的一意孤行要杀了建文。
他们可就要匹夫一怒,血溅三尺,流血五步了。
但匹夫一怒的代价,是天下动荡,她和徐滨共赴黄泉。
或许这会是孙若微和妹妹的最后一次相见。
曦滢告诉孙若微:“今日我也会和太孙同去,若真走到这一步,我来给他收尸。”
论如何一句话让孙若微觉得曦滢跟自己是站在一头的。
果然,听完这话,孙若微感动得眼泪汪汪的:“蔓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后面的话没讲出口,但无非也就是欣慰于曦滢站在了他们一头,而非朱瞻基。
随即孙若微又十分心疼自己这个妹妹,她长于徐皇后之手,跟朱瞻基感情深厚也是自己看在眼里的,但偏生形势所迫,不能两全。
事已至此,孙若微除了祈祷朱棣能够信守承诺,见完面就把建文放了,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孙若微也畅想了一个hE的未来——她和心上人徐滨,从此神仙眷侣,出海远游。
曦滢看见她眼里的光芒,心里想,至少在这几年之内,她怕是很难实现了,就算她走得了,朱棣也不会让徐滨离开的。
不过眼下,这么对孙若微来说苦哈哈的境地,说点好听的让她高兴也不亏,于是她讲:“你们会梦想成真的。”
孙若微闻言,咧嘴笑了,怪可爱的。
孙若微和徐滨带了几个靖难的遗孤,把朱瞻基和曦滢控制在山顶。
徐滨看着突然插一脚进来的曦滢,不知道这个可以置身事外的无辜之人是怎么卷进来的。
曦滢没回答,只笑道:“既然知道我是无辜之人,想来你们应该不至于连我也杀了。”
说着,也席地坐下。
天色渐暗,没有光学污染的时代,天黑得彻底,月暗星稠的日子,曦滢望天,看自己的同行又做出了那些预兆,倒也不无聊。
一旁的徐滨在和朱瞻基打嘴仗,孙若微便到曦滢身边坐下了:“在看什么?”
曦滢便讲,在看万物的运行,都有各自的轨道,连星星都不例外。
孙若微叹息:“若事事都能如此就真的太好了,可惜人事无常。”
可不是吗,人事无常,曦滢星君自诞生以来,俯视凡间这么多年,也没弄明白所谓人间事这种没有规律的东西。
要不然也不能下凡来吃这碗凡人的饭。
见曦滢没回答,孙若微以为她困了,于是说:“你要是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也无妨,就算是给太孙殿下收尸,也至少得等到天亮呢。”
荒山野岭,朱瞻基的言辞有些肆无忌惮,他防备的把曦滢和孙若微分开:“说话就说话,别跟我们家小胡姑娘套近乎,你们可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怎么就不是一条道了!孙若微怒从中来:“胡姑娘怎么是你家的了,你这么说,她认吗?”
曦滢的确没认,她装羞涩的垂下头。
朱瞻基见他们之间的战火牵连到曦滢,立刻转移了话题,开始招安来看守他们的几个靖难遗孤。
徐滨闻言,嗤之以鼻:“你当他俩是谁啊,这二位,一个是蓝玉大将军之后蓝田,举族被斩,另一个是驸马都尉之后,那边那二位是济南城守将铁铉之后。”
“如果国家没有改朝换代,以他们的才能早就是一品上将军了,在外面,碰上燕王府的世孙,恐怕你还得巴结他们呢。”
说这些有什么用,时移势易了,朱瞻基吊儿郎当的摇着扇子。
曦滢“咦”了一声:“蓝玉不是高皇帝为传位给皇太孙朱允炆,忌惮其功高震主、难以驾驭,才收拾的吗?冤有头债有主,怎么混进靖难这堆儿里的,这不是找错了仇家么?”
“要不是改朝换代,我们燕王府的人,早就被建文给斩尽杀绝了,”朱瞻基嗤笑一声,“我们朱家的人争天下,你们跟着卖命为什么?为气节?不还是为了功名利禄?”
说着,他扬声道:“诶,你们若是愿意投我,我保准让你们有官做。”
别说,朱瞻基是懂怎么火上浇油的,此言一出,气得守着他的人都抽出了刀。
徐滨席地而坐:“说的是。”
朱瞻基摇着扇子:“你真的这么想?”
“想亦无用,过了今夜,我们相忘于江湖。”
朱瞻基看向徐滨,心想这群靖难遗孤怎么都还这么天真,打量自己真走的掉么?
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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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九层塔,一墙之隔,两个皇帝却不敢相见。
靖难一事,牵连的几万人,不单是朱棣一个人的罪过。
一个逼杀亲叔,另一个靖难谋逆。
谁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小白莲花不成?
他们叔侄的见面,除了塔里的几个人,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事后听人透露,朱瞻基的小脑袋瓜,有不少摇摇欲坠的时刻。
这次的会面十分顺利,朱棣最后还是掀门见到了逃进空门躲避的建文。
说真的,看他一脸所谓的“释然”,某一个瞬间他起了杀心。
对他来说,所谓心魔,因不在他,过却在他。
若是朱标还在,或者建文的时候干点儿人事儿,他不至于成了这万古的窃国之贼。
结果现在这个因说自己放下了?
可笑,可笑。
但朱棣心中翻滚的暴戾,到底是被徐皇后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