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安迪也回来了，她不仅带着钱，还带着她的律师。
曦滢暂时把空的会议室借给他们拟定了合同。
几方都签完字，安迪才把刚取出来的钱给了樊胜美。
曦滢收拾好准备下班了，看向准备回去取房产证的安迪和樊胜美：“你们怎么来的？怎么回？”
“我是随救护车来的，没开车。”
“那就坐我的车回吧。”
返程的路上，车里有些沉默。
安迪突然说：“小樊，刚才的事情你别放心上。我和王柏川私下商量过，觉得你一个人扛下全家所有债务，太不合理也太委屈了，就自作主张安排了这些。房产证我们先帮你妥善保管，等你爸爸做完手术一切安稳下来，你心态也平复好了，再慢慢斟酌后续怎么处理。”
曦滢也适时接过话头，尽量帮她减负：“医院确实没有打折减免的说法，不过医院有社工处，他们可以协助你申请一些慈善救助基金，能帮你减轻不少压力。另外你们家里的矛盾、情绪问题，社工那边也能帮忙调解疏导，有空可以去咨询试试，并且预缴的费用，后续医保也能报销一大部分，算下来应该会少一半。”
樊胜美闻言愣住，怔怔看着身边处处为自己着想的两人，一时百感交集。
她张了张嘴，樊胜美自诩长袖善舞，但此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下一秒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还是把房子卖了吧。”这一刻她彻底想通了，卖房不仅是为了救父亲，更是为了救赎一直被捆绑、被消耗的自己。
这样一来，她不用再无端背负家里的巨额债务，往后也再也不用无休止地替哥哥兜底还房贷。她转头看向安迪，语气格外毅然：“安迪，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尽快把这套房子处理卖掉，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变数。”
安迪回答：“行，但这件事我交给王柏川来处理，我对你们老家不熟，怕吃亏。你不用出面，后续进展我会随时告诉你。”
樊胜美心中轻松了许多，之前的有些疑问似乎也得到了解答，为什么安迪会知道那些事情。
大概是王柏川私底下跟安迪有联系吧，他们两个默默的在帮助自己。
想到这里，樊胜美眼睛有点酸，又想起之前当众给王柏川的难堪，还有这段时间跟安迪单方面的翻脸，心里十分后悔。
感觉自己被原生家庭辜负了之后，转头却辜负了很多朋友。
回到家，关雎尔和邱莹莹见到樊胜美回来，凑过来关心她樊爹的情况，听说命保住了都松了一口气。
随即二人的肚子开始咕咕。
两人为了替樊胜美看着雷雷这个熊孩子饭都没吃，甚至雷雷还把关雎尔囤的零食全都吃完了，这会儿已经饥肠辘辘了。
曦滢把自己的包放回家：“我饿了，有人愿意陪我下楼吃点东西吗？”
两个小的立刻举手，安迪倒是没饿，但心里有不少话想说，也跟着去了。
曦滢看了一眼樊胜美：“小樊去吗？”
樊胜美也没吃饭，但是她更觉得疲惫，实在不想拖着雷雷出门拖累大家吃东西了，于是婉拒了。
“那一会儿给你打包点东西吧，”曦滢难得对樊胜美示好，“明天要手术，之后才是你吃苦受罪的开始，陪护是个体力活，多吃点。”
一行人随即结伴下楼，二十二楼沉寂下来，只有樊雷雷这个熊孩子还在闹腾。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把樊胜美淹没了。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默默拿起清洁工具，一点点收拾被父母折腾得脏乱不堪的卫生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无暇多想。
时间已经不早了，路过烘焙点，曦滢特地进去囤了些面包，平日里两个小姑娘总舍不得下手，算是她们眼中的“小奢侈品”，不过特殊时期特别对待嘛，买来囤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免得又遇到这种情况，再饿肚子。
采购完毕，四人就近选了一家干净热闹的大排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落座点餐。
两个小的都很关心樊胜美的情况，安迪简要的说了些。
邱莹莹嗦着粉，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暖和起来，一边感叹：“以前樊姐在我心里是个英雄，真想不到她会过得这么难——我就说小曲说樊姐是捞女是不对的！”
关雎尔也点头：“之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樊姐工资最高，住的房子却是我们三个之中最差的，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
安迪说道：“很多人都习惯用标签定义一个群体，像富二代，官二代，小三，二/奶，捞女，取他们的某一个共性，而忽略他们的个体差异，通常都会让人在判断前预设立场，判断结果理所当然的就会片面。试想一下，若是只用几个词概括一个人，基本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笑话。而那些完全没有争议、不会被议论的人，大多是活得极度乏味、毫无棱角的人。所以千万不要被网络流行思维和大众舆论诱导，也不要盲目从众。做人一定要有自己独立的判断和思考，哪怕判断会出错，也比人云亦云、被动跟风要好得多。你们年纪还小，很容易被外界声音影响，更要慢慢养成独立思辨的习惯。”
关雎尔若有所思，而邱莹莹已经茫然起来。
邱莹莹又问：“那佳佳姐，明天樊爸的手术，是你给他做吗？”
“我就不给他做了，我明天的手术已经排满了，科室会安排合适的人的。”曦滢撸了一口烤串，“那个手术不好做，搞不好需要三助，说不定你家宗医生就能进去见世面了。”
安迪有些疑惑：“小邱家的宗医生？是我又错过什么了吗？”
说起这个，邱莹莹就忍不住面泛桃花：“宗医生是我男朋友，之前跟佳佳姐去杭州的时候认识的，我们是老乡巴拉巴拉……”
邱莹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刹不住车，说到最后显然大家都不想听了，她还有些可惜，樊胜美现在这么烦，她都不好意思跟樊姐分享自己的幸福和快乐了。
安迪唯一的想法是，既然是曦滢的后辈，总该是个靠谱的了吧。
要是再像是跟白渣男谈的时候这么闹一出，她实在经不起第二次这样的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