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将耳尖那抹浅红衬得格外显眼。
他下意识偏过头，抬手轻轻蹭了蹭耳尖，略显无措地避开曦滢带笑的目光，平日里的老中医气场，瞬间崩得一干二净。
她的夸奖，有点超过了，猝不及防的调侃，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真的很少见。”她撑着下巴，语气有点懒懒的，慢悠悠补充道，“我身边做临床搞科研的，个个都熬成了老帮菜，自带一身的班味，你就不是这样的。”
何苏叶有些结巴了：“可能是因为我是学中医的，平时就养生，”他说完，认真的看着曦滢，“李医生也没什么班味啊，年轻貌美青春无敌。”
这话说出口，何苏叶想打自己的嘴巴——死嘴，你在胡说八道个啥？
好在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何苏叶赶紧道：“吃饭吧，你下午不是还得上班吗？”
曦滢停止了对何苏叶的打趣。
于莺莺全程安静干饭，乖巧得不像话，时不时悄悄抬眼看看两位前辈，感觉有点想磕这对cp。
但她心里怎么磕影响不到现实生活，现实就是曦滢和何苏叶的关系似乎又止步于这顿便饭了。
时隔几个月，云山医院终于送走了陈海这个超级VIp。
虽然他还在驯服四肢和舌头的阶段，但让他回去驯服的好。
毕竟陈海留在上海康复，还得捎带手的担心陈岩石两口子，老头老太太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还是回汉东吧，养老院有的是人照顾。
陈海出院那天是周末，又是侯亮平和陆亦可来接的。
在这个病房住了几个月，这里充斥着一家三口的生活物品。
曦滢礼貌性的去十八楼送了送，进门的时候，侯亮平和陆亦可正帮着陈岩石两口子收拾东西。
陈岩石感慨万千：“来的时候危机四伏，回去的时候真是物是人非了，人这辈子，真是没法说，谁成想呢，就连高育良都烂了，他判了几年来着？”
陆亦可随口回答：“一审十八年，陈清泉和程度也是十八年，高小琴十五年，肖刚玉和蔡成功十年。”
陈岩石摇头：“出来都七老八十岁了，晚节不保啊。”
王馥真也忍不住念叨：“他结局算好的了，那不是还有死立执的赵瑞龙和祁同伟吗，想想祁同伟那会儿跟亮平和我们海子还是汉大三杰，现在把我们海子闹成这样。”
除了上述这几位，还有无期的赵立春、赵德汉、刘新建和丁义珍。
抛开这些有名有姓的，这次行动处置的人员林林总总一百多个。
说汉东换了天地一点都没错。
虽然还能上诉，但其实也大差不差了，毕竟靠山都倒了，没什么指望了。
见曦滢从外头进来，病房里的几位扬起一个笑脸，儿子出院了，王馥真心里高兴，拉着曦滢的手：“李医生来啦，我们还说你忙着，等会儿我们收拾好了下去跟你告别呢，这几个月真是麻烦你们了。”
曦滢眉眼温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笑得很亲和：“都是熟人，理应过来送送。”她转头看向一旁神采轻松的侯亮平，打趣道，“哟，大忙人侯局长还特意抽空过来？我听说你的外派任务圆满结束，要调回京城了？”
侯亮平笑着点头，语气松弛坦然：“是啊，汉东这边的案子彻底尘埃落定，我的任务也完成了，该回京城陪老婆孩子了，在外奔波太久，必须回归家庭了，孩子天天学习不及格也不是个事儿。”
曦滢忍不住笑，说的跟他回去了能有空辅导孩子作业似的：“那可要祝你前程似锦了。”
侯亮平笑得痞里痞气的：“那不得承蒙李医生的照顾，你这大人情，我们可记在心里呢。”
曦滢开玩笑：“别，被反/贪记着，想想怪瘆人的。”
说话间，陈海慢慢转动轮椅，朝着曦滢的方向轻轻颔首。
他如今说话依旧有些含糊，四肢动作也不算灵活，但眼睛有神了，起码充斥着活人气。
整个人气色红润，肉眼可见地在慢慢变好。
曦滢俯身：“回去之后好好休养，按时做康复训练，慢慢来别着急，很多事情是过犹不及。你恢复得很好，假以时日肯定能彻底痊愈，回归正常生活。”
陈海用力眨了眨眼，一字一顿，语速缓慢却格外认真：“谢…谢，李…医…生。”
简单几个字，耗尽了他不少力气，却字字真诚，沉甸甸的满是谢意。
一旁的陆亦可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底也染满暖意。
这段时间所有人的努力和煎熬没有白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行李很快收拾妥当，大大小小的包裹整齐摆在一起。
侯亮平主动拎起所有重物，陆亦可推着陈海的轮椅，一行人朝着病房外走去。
走到住院楼门口，正午的阳光温柔洒落，落在每个人身上，暖意融融。
陈岩石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无数煎熬与希望的医院，眼底满是释然。
“再见了，云山医院。”他轻声感慨，“也再见了，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
王馥真眼眶微热，却笑着摆手：“是好事，都是崭新的开始。”
众人纷纷道别，侯亮平最后对着曦滢挥了挥手：“李医生，后会有期，有空来京城，我和小艾做东招待你，她一直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好，后会有期。”曦滢笑着应声。
车子启动，驶离医院大门，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转身折返科室，刚走到门诊走廊，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点开消息，是何苏叶发来的微信。
依旧是在讲工作。
【李医生，我整理好了项目的初步调研方案，还有适配病例的筛选标准，有空可以发给你看看。】
曦滢指尖轻点屏幕，快速回复：【好，你发我就行，我今晚抽空看。】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方几乎秒回：【麻烦你啦】
简单的表情包，感觉跟他本人一样乖巧，透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曦滢看着屏幕，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或许不止是工作合拍，这个人本身，就足够让人忍不住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