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诧异。
雷古勒斯抬眸望向她,眼底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清醒与远见,字字清晰:“我知道你能做到,也相信你的手段毫无破绽。但我有一种预感,它未来大概还有用。”
莫非他也想跟着斯内普的脚步,当个双面间谍?
雷古勒斯:不不不,他大概怎么也不会真的投入到凤凰社的阵营,他可没那么大公无私,懒得投身凤凰社,扛起所谓的正义大旗。最多也就是当个二五仔,不能更多了。
对话戛然而止。
今天天气和晴朗,曦滢披着披肩爬到了屋顶上看星星。
而在客厅钻研的雷古勒斯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乱了,眼前的古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满纸晦涩的黑魔法符文入不了眼。
他索性合上厚重古籍,收好散落的笔记与羊皮纸,彻底作罢。
雷古勒斯一般是个专注的人,但今天却是个例外。
归根结底,不过因为是屋顶上多了一个看星星的人。
雷古勒斯也上楼顶去了,推开通往露台的门,微凉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他身上沉闷的墨香与纸味。
他步履很轻,带着布莱克家族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与克制,没有出声惊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露台边缘,抬眸望向屋顶那道松弛的身影。
今夜的夜空格外慷慨,褪去了伦敦惯有的雾霭浑浊,漫天星子密密匝匝铺展,清辉皎洁温柔,落在了曦滢身上。
她披着柔软的浅色披肩躺在屋顶上,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看上去慵懒松弛,像坠入人间的月色。
不知道是真的在观星,还是已经开始睡觉了,就连他们巫师上天文塔观星,还得整个天文望远镜呢,曦滢就纯看。
雷古勒斯静静立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
但曦滢当然听到他的脚步声了,人没动,随口问:“不看书了?”
“看不进去。”
太过直白的实话,让曦滢微微一怔,随即失笑:“看来黑魔法古籍也有让霍格沃兹的优秀学生束手无策的时候。”
雷古勒斯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望着她。
“上来。”曦滢抬手,朝他轻轻招了招手,“屋顶视野更好,星星很亮。”
那一声召唤像是带着什么小钩子,轻易瓦解了他心里的一些克制。
雷古勒斯长腿一抬,身手矫健的翻身上了屋顶,在曦滢的旁边坐下了。
夜风凉津津的掠过屋顶,整片伦敦陷入沉眠,万家灯火陆续隐去,只剩无边夜幕铺展,星子密密匝匝缀满天穹,澄澈又耀眼。
曦滢微微偏头,视线掠过错落星点:“伦敦能有这么干净通透的夜空,属实难得,雾霭全散了,猎户座看得一清二楚。”
雷古勒斯顺着她的目光抬眸望去,少年的视线天生比普通人更通透锐利,能清晰捕捉到星群的细微纹路。
好在他天文学学的还不错,面对曦滢这样全世界最了解星星之人,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曦滢微微侧目,笑着打趣:“可以啊小布莱克先生,没想到你不仅黑魔法精通,观星也学得不错。”
一句轻飘飘的夸赞,让雷古勒斯耳尖微不可察地发烫。
只是他并不大喜欢曦滢这么生分的称呼他。
他依旧望向漫天星子:“天文是霍格沃兹的必修课程,我不算厉害的。巫师观星,和普通人不同,我们是通过星辰明暗,还有星轨预示的时局与宿命。”
曦滢挑眉,来了几分兴致:“那你看看,今夜星象,预示了什么?”
她倒要看看,他们巫师界的天文学都研究些什么。
雷古勒斯看了看星星,又把目光放在了曦滢的侧脸:“并没有预示什么,最近大概是难得平安的时间了。”
“我从前也一直以为,所有人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就被星轨写死了,但后来我慢慢的发现,血脉、家族、出身,全是挣脱不开的定数,事情似乎不是这样,至少我看到西里斯挣脱了家族的束缚。”
“星有常轨,却无定命。”她的声音清浅,落进夜色里格外安定,“世人看见的星轨,是千万年不变的运行规律,是天道的章法,却从来不是束缚生灵的枷锁。星辰会移位,微光会偏移,命运的枝桠伸向随机的方向。”
从前曦滢修命簿的确大多数时候都会殊途同归,也亲手拨乱过无数人的命途,但是在人间逗留的时间多了,她已经成长了,也慢慢的学会了给凡人多留一些转折。
雷古勒斯心头一颤,抬眸直直看向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悸动:“真的可以改变吗?哪怕是天生注定的劫难,刻在血脉里的结局?”
“但你遇见了我,我留住了你,这一瞬的偏移,就足以撬动往后所有的星途了。”
“我要谢谢你,为我拨动了星轨。”
曦滢莞尔,眼底盛着整片温柔星海。
晚风轻轻拂过少年的眉眼,吹散了他的阴郁与困顿。
雷古勒斯转过头去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意。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设想。
那就是,大概布莱克家的挂毯上,自己的位置大概也会被烫个窟窿,也被打成家族叛徒。
可这一刻,他半点都不觉得遗憾可惜。
雷古勒斯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问:“我可以喜欢你吗?”
啊?
曦滢有点错愕的回望过去。
只看见雷古勒斯十分认真的眼睛。
“你……”雷古勒斯这是对自己产生了吊桥效应?
不是说雷古勒斯没有喜欢自己的可能。
曦滢以为雷古勒斯这种很克制,甚至很内耗的性格,应该会在心里天人交战三百轮,才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雷古勒斯:你怎么就不觉得我已经天人交战三百轮了呢?
夜风骤然静了一瞬,漫天星火仿佛都凝在了少年澄澈又执拗的眼底。
雷古勒斯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对曦滢说:“我想过很多次,这或许是绝境里的依赖。”
“但我反复确认过了,不是。”
小伙子你有种。
“因此被逐出家门也不怕吗?”
雷古勒斯露出一个略有些叛逆的笑:“说实话,我早就该被逐出家门了。”
“就冲我暗地里背叛了伏地魔,偷走并试图毁掉那个魂器这件事情,我就该被赶出家门了。况且我哥西里斯已经先走一步,家里早就空了一半,我妈真的把我也赶出去,我们家就没人了。”
听起来就像个地狱笑话,曦滢竟然无言以对。
大概是雷古勒斯也接受了他们布莱克家族人丁凋敝的现状,所以说起来格外轻松。
过了一会儿,曦滢回答道:“你可以喜欢我。”
“喜欢我的人很多,不差你这一个。”
“那我一定争取做最特别的那一个。”
切,臭屁小鬼。